我的目光,像最冰冷的月光,落在他骤然失去血色的脸上。
他没有回答。
他只是死死地看着我,嘴唇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下颌的线条绷得紧紧的,仿佛在竭力压抑着什么。
但他那双总是深不见底、让人看不透的眼睛里,此刻却翻涌着惊涛骇浪。
是愤怒?是难堪?还是……被戳中心事的狼狈?
或许,都有。
“陛下没有。”
我替他回答了。
声音很轻,却像最重的判决。
“陛下心里,只有权衡,只有利弊,只有您的江山,您的权柄,您需要安抚的权臣,您需要平衡的朝局。”
“至于臣妾……”
我轻轻地,扯了扯嘴角。
那是一个没有任何笑意的弧度。
“不过是一枚,用过了,就可以随手丢弃,甚至需要碾碎以绝后患的……棋子。”
“不是吗?”
最后三个字,我说得很轻。
却像一把淬了冰的锥子,狠狠凿开了我们之间最后那层虚伪的、名为“过往”的薄冰。
露出了底下,早已冰冷刺骨、血肉模糊的真相。
萧凛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他猛地抬手,似乎想抓住什么来支撑,却只抓住了冰冷的空气。
他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种骇人的苍白。
他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种骇人的苍白。
那双总是蕴着威严和深沉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被彻底撕开伪装后的、无处遁形的空洞和……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
“所以啊,陛下。”
我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没有半分快意,只有一片更深的、冰冷的疲惫。
“当您为了您的权衡,可以毫不犹豫地,亲手将那杯毒酒,递到臣妾唇边的时候。”
“当您亲眼看着臣妾喝下,看着臣妾倒下,看着臣妾在您面前‘死去’的时候。”
“从前的那个沈容隐——”
我微微吸了一口气,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那个对您心存最后一丝幻想,以为您或许有苦衷,或许是被逼无奈,或许……心里还有那么一点点位置的沈容隐。”
“就已经死了。”
“死在那杯毒酒穿肠而过的时候。”
“死在您冰冷注视的目光里。”
“死在冷宫那冰冷潮湿的地面上。”
我一字一顿,每个字都清晰无比,敲在死寂的空气中,也敲在他骤然收缩的瞳孔里。
“死得透透的。”
“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
我看着他脸上最后一丝强撑的镇定彻底碎裂,看着他眼中翻涌起惊骇、痛苦,以及一种近乎绝望的茫然。
心里那片冰冷的荒漠,没有升起半分涟漪。
“所以——”
我迎着他几乎要破碎的目光,缓缓地,露出了一个极淡、极冷的笑容。
“现在的我,是谁。”
“从哪儿来。”
“有什么本事。”
“背后……又有谁。”
我轻轻摇了摇头,红色的纱袖随着动作微微晃动,在昏暗的光线下划出冷漠的弧度。
“都与您无关了,陛下。”
“您问这些……”
我的目光,落在他依旧撑着石桌、却已经开始微微发抖的手上,然后,缓缓上移,对上他那双骤然失去了所有光彩、只剩下巨大空洞的眼睛。
“毫无意义。”
话音落下。
密室里,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长明灯的火苗,似乎都停止了跳动。
空气凝固成了沉重的、令人窒息的固体,压得人喘不过气。
萧凛就那样站着。
一动不动。
像一尊突然被抽走了灵魂的雕像。
脸上所有的愤怒、猜忌、帝王威仪,都在这一刻,寸寸碎裂,剥落。
露出了底下最原始的、毫无遮掩的……
苍白。
和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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