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悄无声息地送进了清音阁。
那是一条很长的路。
从地下密室出来,没有走回举办寿宴的宫殿,而是被侍卫统领领着,在夜色掩映下,穿过一道道僻静的宫门,绕过一片片无人打理的花园。
路上静得吓人。
只有我们几个人的脚步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象征宫廷还未彻底安歇的、模糊的梆子声。
我穿着那身舞姬的红衣,在深秋的夜风里,其实有点单薄。
但心里那点火烧着,倒也不觉得冷。
侍卫统领一直沉默着,腰板挺得笔直,目不斜视。
他身边跟着两个同样沉默的侍卫,一左一右,看似护送,实则监视。
我们谁都没说话。
我知道,从他奉命带我离开密室的那一刻起,我对他而,就不再是一个简单的、需要押送的犯人,而是一个烫手的、带着巨大秘密的山芋。
他最好的选择,就是把自己变成聋子和瞎子。
不多看,不多听,更不多问。
清音阁确实很偏。
在皇宫东北角,几乎贴着宫墙了。
远远望去,就是一座孤零零的二层小楼,掩映在几棵叶子掉得差不多的高大梧桐后面。
夜色里,只能看到一个黑黝黝的轮廓,像一只蛰伏的、沉默的兽。
走到近前,才发现院子不算小。
门口挂着两盏昏黄的灯笼,光线勉强照亮“清音阁”三个已经有些斑驳的匾额。
门是开着的。
里面透出打扫过的、略显清冷的气息。
侍卫统领在门口停下,侧身,对我做了个“请”的手势。
依旧恭敬,但也带着不容置疑的界限。
“姑娘,请在此安歇。稍后会有人送来日用之物。”
他顿了顿,补充道。
“陛下有令,姑娘需在此静心研习舞艺,无旨不得外出。一应饮食用度,会按时送达。”
说完,他微微颔首,便带着两名侍卫,退到了院门外。
紧接着,我听到了轻微的、金属甲胄摩擦和脚步移动的声音。
他们没走。
只是从“押送”,变成了“守卫”。
将这座清音阁,严严实实地看管了起来。
我抬步,走进了这座我未来一段时间——不知道多久——的“新家”。
院子确实打扫过了。
地上的落叶被扫到角落堆着,青石板路面还算干净。
墙角的花圃里,还残留着一些枯萎的、叫不出名字的花茎。
小楼是木结构的,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维护得还行,至少不漏风。
一楼是厅堂和一间小书房,二楼是卧房。
家具都是半旧的,但擦拭得很干净,被褥帐幔都是新的,料子不错,是贵人份例该有的水准。
桌上还摆着一套白瓷茶具,一个铜制烛台。
窗明几净。
除了过分安静,过分空旷,过分……与世隔绝之外,这里比冷宫,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甚至比我之前在外面赁的那个小院,条件还要好些。
至少,不用自己生火做饭,不用算计着铜板过日子。
至少,不用自己生火做饭,不用算计着铜板过日子。
我走到窗前,推开雕花的木窗。
夜风带着深秋的凉意灌进来,吹动了我的发丝。
窗外,是高高的、朱红色的宫墙。
墙外,是更广阔的、被夜色笼罩的天地。
而我,又被关回了这四方牢笼里。
只是这一次,牢笼更精致,看守更严密。
而我自己,也不再是那个只能被动等死的沈容隐了。
我在窗前站了一会儿,直到身上那点因为走路带来的微薄热气被夜风吹散,才转身关上了窗。
既来之,则安之。
我对自己说。
然后,我开始仔细打量这个暂时的“牢房”。
地方不大,很快就看完了。
没有密道,没有暗格——至少以我目前的眼力没发现。
窗户对着院子和宫墙,视野还算开阔,但也意味着外面的人能把里面看得一清二楚。
挺好。
方便他们监视,也方便我……观察他们。
我脱下那身过于扎眼的红色舞衣,换上了房间里准备好的、料子柔软的常服。
月白色的,很素净。
然后,我吹灭了蜡烛,和衣躺在了床上。
床铺很软,带着阳光晒过的、干燥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