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公公是第三天的傍晚来的。
那时候,我正和青黛蹲在菜地边上,研究那几株辣椒苗。
系统给的种子果然不错,这才几天的功夫,嫩绿色的小苗已经破土而出,在夕阳下舒展着两片小小的叶子,看着就让人心生欢喜。
“主子,您说这个真能长出很辣的辣椒吗?”青黛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幼苗,小心翼翼地问。
“应该能吧。”我拨弄了一下土壤,“签到给的,总不会骗人。”
话音刚落,就听见那扇破门被轻轻叩响。
不是往常送饭时那种敷衍的敲法。
而是很沉稳,很克制,带着某种特定节奏的三下。
叩,叩叩。
青黛立刻警觉地站起身,看向我。
我也拍了拍手上的土,站了起来。
这个敲门的节奏,是我上次让青黛给徐公公送“回礼”时,顺口提过的暗号。
“去开门。”我对青黛说。
青黛深吸一口气,快步走过去,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果然是徐公公。
他没带随从,只身一人,穿着寻常的深色太监服,帽檐压得有些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但那双精明的眼睛,在暮色中显得格外亮,也格外复杂。
他先飞快地扫了一眼院子里的情况,目光在我身上停顿了一瞬,然后微微躬身,声音压得很低:“沈主子。”
他没有像宫里其他人那样,称呼我为“废后”或者直接忽略,而是用了这个略显模糊、却保留了最后一丝体面的称呼。
“徐公公。”我点点头,站在原地没动,“可是陛下有何旨意?”
我知道不是。
如果是旨意,不会是他一个人来,更不会是这副装扮。
徐公公没立刻回答,而是又看了一眼旁边的青黛。
“青黛,去给徐公公倒碗水。”我吩咐道。
青黛会意,应了一声,转身进了屋里,但耳朵显然还竖着。
徐公公这才往前走了几步,却没有完全走进院子,只是站在门槛内一步的位置,确保说话声音不会传得太远。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东西,用一块素色帕子包着,递了过来。
“娘娘让老奴转呈的东西,陛下……看过了。”
我接过,入手是那个熟悉的黄花梨小盒子,以及里面包着的纸张。
东西被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
这在我的预料之中。
皇帝不可能留着这种明显指向贵妃的“证物”,那会成为把柄。他能让徐公公把东西还回来,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陛下……可有什么话?”我摩挲着微凉的盒盖,轻声问。
徐公公抬起头,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观察我的表情。
但我脸上除了平静,什么都没有。
他眼底闪过一丝极细微的、类似于惊叹或者别的什么情绪,很快又隐没了。
“陛下看完柳太医的禀报,沉默了很久。”徐公公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剩下气音,“然后,只问了一句。”
他顿了顿,模仿着皇帝当时那种听不出喜怒的语调。
“‘她……近来身体如何?’”
我微微挑眉。
没有问贵妃,没有问下毒,没有问“幻梦散”的来历。
只问了一句,我的身体。
这倒是有点意思。
“有劳陛下挂心。”我淡淡道,“托贵妃娘娘那‘安神香’的福,夜夜‘好眠’,只是偶尔心悸,多梦罢了。如今停了那香,用了柳太医开的宁神方子,已好多了。”
我把“好眠”两个字,咬得略微重了些。
徐公公是何等精明的人,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
他垂下眼皮,点了点头:“老奴记下了,会回禀陛下。”他停了停,又道,“陛下已命人……详查此香来历。也吩咐了内务府,清音阁的用度,一应如常,不得怠慢。”
最后这句话,声音恢复了正常,像是例行公事的传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