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是第二天一早下的。
由徐公公亲自捧着,带着一队神情肃穆的龙禁卫,在晨光熹微、各宫妃嫔刚刚起身梳洗的时辰,穿过了寂静的宫道,停在了昭阳宫紧闭的朱红宫门前。
昭阳宫的守门太监远远看见这阵仗,腿就软了半边,连滚爬爬地进去通传。
徐公公没等里面反应,直接一挥手,龙禁卫上前,毫不客气地推开了那扇象征着无上恩宠与权势的宫门。
沉重的门轴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呻吟,在清晨的寂静中传出去老远。
也惊动了附近各宫早起洒扫、或竖着耳朵探听消息的宫人。
无数道或明或暗的目光,从门缝后、窗棂边、假山石旁,投了过来。
带着惊疑,带着恐惧,更多的是压抑不住的、看热闹的兴奋。
昭阳宫,要变天了。
徐公公目不斜视,捧着明黄的圣旨,脚步沉稳地走了进去,穿过精致却已显凋零的花园,踏上光洁如玉的汉白玉台阶,站在了正殿前。
殿内,林挽月显然已经得到了消息。
她穿着昨日那身未来得及更换的常服,头发只是草草挽起,脸上脂粉未施,眼底一片浓重的青黑,嘴唇紧紧抿着,失了血色的脸上是一种强作镇定的苍白。
但微微颤抖的手指,和那双死死盯着徐公公手中圣旨、几乎要喷出火却又深藏着恐惧的眼睛,泄露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她身边站着几个心腹宫女太监,也都面如土色,瑟瑟发抖。
“林嫔接旨——”
徐公公没有用“贵妃”的尊称,而是直接用了刚刚被褫夺封号后的位份。
林挽月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指尖掐进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才勉强支撑着她没有倒下。
她缓缓地,屈下膝盖,跪在了冰凉的地砖上。
头,却倔强地微微昂着。
徐公公展开圣旨,用他那特有的、平稳而清晰的嗓音,一字一句,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皇贵妃林氏,入宫侍奉,本应恪守宫规,勤修妇德,为六宫表率。然,朕近日查知,林氏德行有亏,心术不正——”
他的声音在空旷华丽的大殿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鞭子,抽在林挽月的心上。
“——私用宫廷禁药‘幻梦散’,掺于香料之中,意图毒害宫人,阴损歹毒,有违天和!”
“哗——”
殿内殿外,所有竖着耳朵听的人,心里都炸开了锅。
禁药!
毒害!
还是“幻梦散”这种只听名字就让人毛骨悚然的阴毒东西!
投向殿中那个跪着的身影的目光,瞬间从惊疑变成了骇然和鄙夷。
林挽月的脸彻底失去了最后一丝血色,变得惨白如纸。
她猛地抬起头,想辩解,想嘶喊。
可徐公公的声音没有丝毫停顿,继续宣读,将她的所有退路,彻底堵死。
“更兼御下不严,纵容流,扰乱宫闱,致使天象不宁,人心惶惶,实不堪为后宫表率,有负朕望!”
“流”二字,再次坐实了之前“妖星”之说的源头。
原来是她!
原来那差点将废后沈氏逼上绝路的“天意”,竟也是这位高高在上的贵妃娘娘的手笔!
好狠的心!好毒的手段!
“着,即日起,褫夺林氏皇贵妃封号,降为嫔,收回金册金印,移居……幽兰轩静思己过,无朕旨意,不得踏出宫门半步!非诏,任何人不得探视!”
幽兰轩!
果然是那里!
比清音阁更偏远、更破败、几乎被人遗忘的真正冷宫!
从云端跌落泥沼,不过一夜之间。
“不——!!!”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终于冲破了林挽月的喉咙。
她像是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垮的骆驼,猛地扑上前,想去抓徐公公手中的圣旨,想去撕碎那写着将她打入地狱的文字。
“假的!这是假的!陛下不会这么对我!我是林挽月!我是贵妃!我父亲是当朝宰相!你们不能这样对我!我要见陛下!我要见陛下——!!”
她状若疯癫,涕泪横流,早没了平日半分高贵端庄的模样。
徐公公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微微侧身,避开了她抓过来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