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赐是午后来的。
阵仗不大,但东西实在。
领头的是徐公公本人,后面跟着一串捧着锦盒、抬着箱笼的小太监,安安静静进了清音阁的院子。
“隐娘子,陛下有赏。”徐公公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既不谄媚,也不倨傲。
我放下手里正在看的宫宴流程简报,起身走到廊下。
青黛跟在我身后,眼睛微微睁大。
院子里很快摆开了。
一盆半人高的翡翠玉雕盆景,雕的是松鹤延年,通体碧绿剔透,日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松针纤毫毕现,仙鹤振翅欲飞,一看就价值连城。
一套西域进贡的夜光杯,材质非玉非琉璃,在寻常光线下是淡淡的琥珀色,据说倒入美酒后,在暗处能自生荧光,恍如星子落于杯中。
十斛珍珠,颗颗圆润,大小均匀,泛着柔和的珠光,用上好的紫檀木匣子装着。
二十匹锦缎,颜色从淡雅到浓丽都有,料子有轻薄如烟的蝉翼纱,有厚重华贵的云锦,还有几匹带着异域风情的暗纹织金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陛下说,隐娘子协理宫务辛苦,这些玩意儿,给娘子把玩解闷。”徐公公侧身,示意身后的小太监又捧上一个细长的紫檀木匣,“另外,陛下听闻娘子对医术药理颇有兴趣,特意命奴才寻了些孤本医书,一并送来,给娘子闲时翻阅。”
紫檀木匣打开,里面是几本纸张泛黄、但保存尚好的线装书。
我扫了一眼书名,《青囊补遗》、《金匮针略》、《南疆虫草考》……都是市面上难得一见,甚至听说早已失传的医家典籍。
这份“心意”,不可谓不重。
寻常妃嫔,得其中一两样,恐怕都要喜极而泣,感激涕零了。
我目光在那盆翡翠盆景上停留一瞬,又掠过那些珠光宝气的赏赐,最后落在那匣医书上。
心里没什么波澜。
甚至有点想笑。
看,这就是皇帝。
他觉得亏欠了你,或者想安抚你,或者……仅仅是想试探你,就用这种方式。
用天下奇珍,用帝王权势能搜罗到的最好东西,一股脑堆到你面前。
仿佛在说:瞧,朕能给你的,是这世间无数人梦寐以求的。你该知足了,该感恩戴德了。
他大概期待看到我惊讶,感动,甚至失态。
可惜了。
我在冷宫签到时,见过系统仓库里更离谱的东西。
灵泉空间里产出的东西,比这翡翠更润,比这珍珠更亮。
前朝失传的秘方古籍,我脑子里可能都比这匣子里的多。
至于那些锦缎……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半旧不新、但干净舒适的素色衣裙。
还是这身自在。
“谢陛下赏赐。”我屈膝,行了个标准的礼,声音平静无波,“徐公公辛苦。”
我示意青黛上前接过礼单,又对徐公公道:“天气暑热,劳烦公公跑这一趟。青黛,去将我前几日做的薄荷甘草饮端一碗来,给徐公公解解渴。”
徐公公显然没料到我是这个反应。
没有惊喜,没有惶恐,甚至没有太多的情绪起伏。
就像收到一筐普通的蔬菜瓜果。
他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讶异,随即笑道:“隐娘子太客气了。奴才不敢当。”
“一碗饮子罢了,公公不必推辞。”我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青黛很快端来一碗澄澈的、带着薄荷清香的饮子,里面还飘着两片嫩绿的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