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黛回来时,眼睛亮晶晶的。
“主子,您猜怎么着?”她凑到我身边,声音压得低低的,却掩不住兴奋,“尚服局的掌事嬷嬷起初都不敢接,反复确认了好几遍是不是您的主意。奴婢按您说的,只道是您体恤宫人辛苦,借花献佛。嬷嬷愣了好一会儿,眼圈都红了,对着清音阁的方向行了好大的礼!”
我正翻着那本《南疆虫草考》,闻“嗯”了一声,并不意外。
宫里底层做事的宫人,最是辛苦,也最容易被忽视。
几匹御赐的锦缎,对我和萧凛而,不过是指缝里漏出的一点东西。
可对他们来说,或许就是一份难得的体面,一点寒冬里的暖意。
“后来呢?”
“后来嬷嬷千恩万谢地收下了,说一定把衣裳做好,绝不辜负主子的心意。还悄悄跟奴婢说,往后尚服局但有能帮上忙的,让主子尽管开口。”青黛顿了顿,声音更小,“奴婢回来时,路上碰到两个洒扫处的小宫女,远远看见奴婢,就行礼,眼神可恭敬了。跟以前……不一样。”
以前,清音阁是冷宫,我是废后。
路上遇到,避之不及是常态,哪来的恭敬。
我笑了笑,没说话。
人心就是这样,一点实际的善意,比空口白话的许诺,有用得多。
放下医书,我走到那些还没收进库房的赏赐前。
珍珠锦缎已送走大半,剩下的,除了那盆扎眼的翡翠盆景,就是几匣子药材,几套上好的笔墨纸砚,还有萧凛特意“投我所好”搜罗来的孤本医书。
药材不错。
虽然比不上我灵泉空间里用灵气滋养出来的,但放在外面,也都是难得一见的珍品。
笔墨纸砚更是上等,触手生温的徽墨,洁白细腻的宣纸,紫毫狼毫笔各色俱全。
我手指拂过冰凉的墨锭,心里有了个模糊的想法。
识字班。
这念头其实在冷宫时就有过。
那时只有我和青黛,她识得几个字,还是我闲来无事时教的。
宫里绝大多数宫女,尤其是做粗活的,根本不识字。
她们不懂药理,生了病只能硬扛,或是求告无门。
她们不懂文书,一辈子困在宫墙里,连家信都要托人代写、代读。
我以前是皇后时,自顾不暇,没想过这些。
后来成了废后,自身难保,更没心力。
如今……
我协理宫务,有了点微末的影响力。
萧凛又送来这些“好东西”。
不用,岂不是浪费?
“青黛,”我转身,“你去打听打听,咱们这附近,有没有空置的、安静些的厢房,不用太大,能坐下十几二十个人就行。”
青黛一愣:“主子要厢房做什么?咱们这儿够住呀。”
“不是住人。”我指了指那些笔墨和几本基础的医书,“用来开个小小的讲习班。”
“讲、讲习班?”青黛眼睛瞪圆了,“主子要教人读书识字?”
“不止。”我拿起一本浅显的《汤头歌诀》,“也教点基础的医理药理,认识些常见草药,学点处理小伤小病、急症救人的法子。”
青黛张了张嘴,显然被我这想法惊到了。
“这……这能行吗?宫里可没这先例……教宫女识字学医?”她有点慌,“主子,这会不会太出格了?要是传到上面……”
“上面?”我挑眉,“陛下赏我这些东西,不就是让我‘把玩解闷’、‘闲时翻阅’的吗?”
我拿起一块徽墨,在指尖转了转。
“我闷了,找些人来说说话,教她们认几个字,学点保命的小本事,怎么算出格?”
“至于医理,”我放下墨,又拿起那本《汤头歌诀》,“陛下不是觉得我对医术‘颇有兴趣’吗?我一人看也是看,找些人一起看,一起探讨,不是更能彰显陛下赏赐的用处,不负圣恩?”
青黛被我这套逻辑绕得有点晕,但隐约觉得,好像……有点道理?
“可……谁会来学呢?”她迟疑道,“做活都忙不过来……”
“自愿。”我强调,“只是每旬抽一两个时辰,愿意来的就来,不愿意的绝不勉强。来学的,学得好的,认字多的,有奖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