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隐!容隐你醒醒!你看看朕!”
萧凛单膝跪在床榻边,双手用力抓着沈容隐的肩膀,用力摇晃。
力道很大,大得让旁边跪着的柳太医都心惊胆战,想劝阻却又不敢。
可床上的人,毫无反应。
她闭着眼,脸色是那种濒死的青白,唇上不见丝毫血色,只有脸颊和锁骨附近伤口蔓延开来的幽蓝毒痕,触目惊心。
左臂上那四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虽然被柳太医用尽了方法止血、敷药、包扎,但厚厚的纱布依旧在迅速被渗出的、带着黑丝的血液浸透。
她的身体很软,很冷。
随着萧凛的摇晃,只是无力地晃动着,头颅向后仰去,露出脆弱的脖颈,上面还残留着之前被林挽月掐出的、青紫可怖的指痕。
“容隐……你睁开眼睛……看看朕……就一眼……”萧凛的声音从一开始的急怒,渐渐变成了带着颤抖的哀求。
他松开一只手,伸到她的鼻端。
指尖感受到的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时断时续,细若游丝。
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断绝。
萧凛的手僵在那里,指尖冰凉。
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猛地蹿上他的脊椎,狠狠咬住了他的心脏。
痛。
尖锐的,窒息的,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绞碎的痛。
比当年在朝堂上权衡利弊,最终写下废后诏书时更痛。
比那夜在清音阁外,听着她平静地领旨、喝下毒酒时更痛。
那时是权衡后的钝痛,是理智压抑下的悔意,是漫长岁月里慢慢发酵的冰冷空洞。
而现在。
是活生生的,血淋淋的,眼睁睁看着她在自己怀里生命飞速流逝,而自己却无能为力的、凌迟般的剧痛!
是失而复得后,再次即将失去,并且可能是永远失去的、灭顶般的恐慌!
“不……不……”萧凛猛地摇头,像是要将那可怕的念头甩出去。
他重新俯下身,用没有受伤的右臂,将床上那冰冷、柔软、了无生气的身体,紧紧、紧紧地抱进怀里。
左肩下方还插着那柄淬毒的短刃,每一次动作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鲜血早已浸透了他半边衣袍和盔甲。
但他浑然不觉。
他紧紧抱着她,将脸深深埋进她冰凉散乱的发间,贴着她冰冷的脸颊。
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从他赤红的眼眶中汹涌而出,大颗大颗地滚落,混合着他肩头流下的、温热的血,一起滴落在她染血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滚烫的湿痕。
“不要……容隐……不要离开朕……”
他的声音彻底变了调,嘶哑,破碎,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无法抑制的哽咽。
“朕不许……你听见没有……朕不许你死……”
“求你……睁开眼睛……看看朕……骂朕也好,恨朕也好……求你再看朕一眼……”
“是朕错了……朕真的错了……朕不该那样对你……朕不该把你一个人丢在冷宫……朕更不该……让你陷入这样的危险……”
“是朕没有护好你……是朕无能……”
“你醒来……醒来怎么惩罚朕都可以……废了朕……杀了朕……都可以……只求你别这样……别这样……”
这个从来冷静自持、威严冷酷、心思深沉的帝王。
这个刚刚才在宫门城楼上,身先士卒、力挽狂澜、受将士山呼万岁的年轻君王。
这个刚刚才在宫门城楼上,身先士卒、力挽狂澜、受将士山呼万岁的年轻君王。
此刻,紧紧抱着怀中气息奄奄的女子,哭得浑身颤抖,语无伦次。
像个弄丢了最珍爱宝物、惶恐无助、只能绝望哀求的孩子。
什么帝王威仪,什么天子颜面,什么冷静权衡。
在这一刻,统统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只想抓住怀里这正在飞速流逝的温度和生命。
只想听她再开口,用那种平静的、甚至带着点嘲讽的语气,叫他一声“陛下”。
或者,哪怕是恨恨地瞪他一眼也好。
只要她活着。
只要她还能呼吸,还能睁眼。
周围死寂一片。
柳太医跪伏在地,老泪纵横,不敢抬头。
匆匆赶来的其他几位太医,以及清理了外面战场后赶来的玄壹、玄拾等暗卫,还有几个胆战心惊侍立在角落的宫人。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一幕惊呆了。
他们从未见过陛下如此失态。
不,是根本无法想象。
那个永远高高在上、喜怒不形于色、一个眼神就能让朝臣战栗的帝王,此刻竟抱着一个女子,哭得如此悲痛,如此……卑微。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药味,还有无声流淌的、巨大的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