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问心看着他这般,竟有些无措,在玉龙谷中并非没有哥儿,个个或清冷自持,或坚韧果决,何曾见过这般……
娇气…
他沉默片刻,终是从怀中取出一方素净的帕子,递了过去,“擦擦。”
莫轻泪眼模糊地看着面前的手帕,带着浓重的哭腔,声音虚浮,还打着颤,偏偏语气里透着一股子强撑出来的硬气,“你简直就不是人,我讨厌你!”
说实在的,他真想破口大骂,从陆问心祖上第一代狠狠问候到第十八代。可话到嘴边,想起自己在这举目无亲的破地方,最终也只憋出这么一句毫无杀伤力的话。
但这也是他最硬气的了。
陆问心伸出的手顿在半空,帕子依旧递在那里,“抱歉。”
莫轻恨不得真扑上去咬他一口,可最终,他还是抽抽噎噎地一把抓过了那方素帕,胡乱在脸上抹了两把,把鼻涕眼泪都蹭了上去,仿佛把那帕子当成了某人泄愤。
做完这一切,他红着眼睛、鼻头也红红的,恶声恶气地嘟囔:“……帕子我不还了!”
陆问心看了眼那被蹂躏得不成样子的帕子,只淡淡应了一声:“嗯。”
洞内渐渐只剩下柴火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莫轻哭得累了,疼得也乏了,加上刚传过来就一直惊惧奔波,强撑的精神一旦松懈,眼皮便沉重得抬不起来。
他蜷在干草堆上,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方被揉搓得不成样子的帕子,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只是偶尔还会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抽噎一下,带着点未散的委屈。
陆问心添了些柴火,确保火光能驱散夜间的寒意与野兽,他回到原处,并未躺下,只是背靠着冰冷的石壁坐下。
翌日清晨,天光微熹,薄雾尚未在林间完全散尽。
莫轻是被脚踝处钝痛唤醒的,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有一瞬间不知身在何处,待看清头顶粗糙的岩壁和身旁早已熄灭的柴火堆,昨夜的记忆才纷至沓来。
他下意识地四下张望,心头蓦地一紧,洞里空空荡荡,除了他自己,哪里还有第二个人影?
昨夜燃烧的柴堆只剩下一捧冷灰,连半点余温都没有,恐慌瞬间攫住了他,
他挣扎着想挪到洞口,却不慎碰到伤处,疼得倒抽一口凉气,只能无力地靠回冰冷的石壁,望着空寂的洞口,嘴唇抿得发白。
完了,这下真的要狗带了,人生地不熟,脚又肿了,还是树林了,叫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就在那恐慌几乎要将他吞没时,洞口的光线微微一暗。
陆问心拎着一手握着一把深绿色的草药,一手拿着几个山果走了过来,晨光在他身后勾勒出挺拔的轮廓,神情依旧是一贯的冷清。
他的目光落在莫轻苍白失措的脸上,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莫轻瞧着他,整个人几乎软下去,嘴上忍不住带上了点劫后余生的埋怨:“你…你怎么不说一声就走了!我以为…你把我丢了下不管了…”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但微微发颤的声音泄露了方才的惊惶。
尤其那眼泪,竟又一次不争气地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滚落,砸在衣襟上。
他慌忙抬手去擦,越是着急,那泪就落得越凶,仿佛一夜之间,这身体里的水分全都变成了眼泪,稍一碰触就要决堤。
妈蛋!
他真的很害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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