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晨雾尚未散尽，河水裹着湿漉漉的腥气扑面而来，莫轻趴在陆问心背上，看着眼前大大小小的船只，胃里已经开始隐隐翻腾。

陆问心租的是一艘不大的客船，船夫是个沉默寡的黑瘦汉子，船舱狭小，仅能容下四个人对坐。

陆问心将莫轻安置在靠窗的位置，自己则坐在对面，长剑横于膝上，开始打坐。

船桨划破水面，船身轻轻一晃，离开了岸边。

莫轻刚开始还能忍一忍，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白了下去。

“陆哥……”他声音发虚，“我感觉…不太妙。”

陆问心抬眼看了看他，没说话，只从随身的行囊里取出一个小巧的瓷瓶，拔开塞子，递到他鼻尖下。

一股清冽的薄荷混合着不知名草药的辛凉气味钻入鼻腔，瞬间冲淡了些许晕眩感。

莫轻接过瓷瓶，倒出一粒小小的褐色药丸，立马放进嘴里，一股强烈的清凉感直冲头顶，确实好受了不少。

他嚼了嚼。

略苦。

陆问心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语气淡然：“是含着，不能嚼。”

莫轻顿时僵住，只觉得一股汹涌的凉意从舌尖炸开，直冲鼻腔和眼眶，连耳膜都嗡嗡作响，“你怎么不早说？”

陆问心也没想到：“你吃的太快了。”

“这、这不会中毒吧？”莫轻只觉得舌头都麻了，说话都不太利索。

“不会。”

“那我怎么会这样？”他几乎要哭出来，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脑袋像被冻住了一样！”

“不知道，还没有人会嚼着吃，陆问心想了想，转身从路上买水囊递给他，“漱口。”

莫轻赶紧接过，猛灌了几口水，又吐掉，那透心凉的感觉才稍稍缓解，但舌尖和喉咙残留的麻木感久久不散。

他幽怨地瞪着陆问心，“你下次说话能不能快点。”

“抱歉。”

莫轻松了口气，虽然这股劲儿压不下去，至少不晕船了。

陆问心看了他一会儿，见他没事，继续打坐。

不知道过了多久，船身一个轻微的颠簸，莫轻只感觉那股恶心感猛地顶了上来，他捂住嘴，眼角沁出生理性的泪水，“唔……”

伸手将窗户推开得更大了些，开始干呕。

河风裹着湿润的水汽涌入船舱，他无力地趴在窗沿，贪婪地汲取着新鲜空气，半晌才嘟囔：“早知道就不漱口了…现在晕得更厉害，还不如让脑子冰着清醒些。”

船尾摇橹的船夫听见动静，笑呵呵地搭话：“这位相公，你家哥儿吐得这般厉害，该不会是有了身子吧？”

莫轻浑身一僵，满脑子只剩下那句惊雷般的话在反复回荡。

你家哥儿不会有了身子吧？有了身子吧？有了吧？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身后竟陆问心竟然没解释，还“嗯”了一声。

嗯？？

就这轻描淡写的一个字，惊得莫轻猛地抬起头，连晕船都忘了。

他瞪圆了眼睛望向陆问心，却见对方依旧端坐着，连睫毛都没颤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