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农家小屋渐渐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一直下着，直到后半夜才停了下来。

两个人依旧是一个床头一个床尾。

莫轻觉得床真的很硬，下面只铺了薄薄一层，硬的他都快豌豆公主了。

他翻来覆去许久才迷迷糊糊睡着，不知过了多久，在睡梦中被一阵极其轻微的响动惊醒。

像是有人踩在水坑里的声音。

莫轻瞬间清醒了，下意识用手碰陆问心却发现旁边是空的，一股寒意陡然窜上脊背。

就在这时，院门被粗暴撞开的巨响划破了夜的寂静，嘈杂的脚步声和凶狠的呵骂声顿时传来：“搜！肯定躲在这儿！”

“老大说了，那小子和那个哥儿，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莫轻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遭了！是白天的水贼追来了！

突然，偏房那扇薄薄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一个手持钢刀、浑身湿透的彪形大汉堵在门口，狞笑着看向莫轻：“找到你了！”

“陆问心！！”莫轻吓得下意识开口喊，仿佛这是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只听“铛”的一声脆响，伴随着一声闷哼。

莫轻看到那水贼的刀竟然掉在地上，而胸前被人一剑刺穿。

那名彪形水贼显然也没有想到，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胸前，剑尖倏地收回，身躯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轰然倒地。

陆问心剑身血珠滚落，他看都未看地上的尸体一眼，“待着别动。”

紧接着，屋外也传来了打斗声和惨叫声。

莫轻吓得紧闭双眼，猛地扯过被褥将自己蒙头盖住，活了二十多年，长在红旗下，他何曾亲眼见过这等血腥场面？

此刻只觉得心跳如擂鼓，连呼吸都带着颤。

没过多久，屋外的打斗声便彻底停歇，只余下雨水敲打地面的淅沥声，夹杂着几声断断续续的痛苦呻吟。

老农一家早就被惊醒，等到外面停了下来，才敢战战兢兢地点亮油灯见水贼已经被全部杀死。

“他们……都解决了？”哥儿也被吓得不行，带着微颤。

“嗯，”陆问心目光带着歉意，“问清楚了，是冲着我们来的，实在抱歉，不过此地不宜久留，我们现在就动身。”

老农一家站在堂屋，老正惶恐不安。听到陆问心的话，如同有了主心骨，连忙行动起来，脸上满是后怕与感激。

莫轻整个人蜷缩在被褥里，偏房内死寂得可怕，他一想到门口就横着一具刚刚断气的尸体，只觉得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就在这时，蒙头的被褥被人轻轻掀开一角。

莫轻吓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陆问心举着一盏小小的油灯，蹲在草席旁，跳动的火光映亮了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也照亮了莫轻惊魂未定，血色尽失的容颜。

那双眼眸此刻浸满了水汽，长睫湿漉漉地黏在一起，眼尾泛红，几缕碎发被冷汗黏在额角和颊边，配上他苍白的脸色，真当得起一句。

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莫轻看着陆问心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刚才那一瞬间的恐惧还未完全消退，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陆问心目光先是扫过莫轻全身，确认他无恙后，最终落在那因紧张而攥得发白的指节上。

“没事了。”那双惯常清冷的眼底，似乎有某种难以察觉的情绪极快地掠过。

莫轻想喊义父的心简直达到了顶峰。

陆问心将油灯放在桌面，转身便要向外走去。

他心里一紧，连忙追问：“你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