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光初亮,陆问心便带着莫轻开始在玉龙谷中走动。
从晨雾未散的演武场到书声琅琅的学堂,再到药香弥漫的丹房,每至一处,陆问心都会停下脚步,向来人平静介绍:“这是莫轻。”
而莫轻便要在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笑容,起初他还觉得新鲜,努力记下每一张面孔和称呼。
但走过大半个山谷后,他只觉眼前人影幢幢,笑容僵在脸上,脑袋运转得快冒烟,已经分不清方才那位白须老者是掌管戒律的三长老,还是精于医术的五长老。
“陆问心……”他趁着转角无人,悄悄拽了拽身旁人的衣袖,声音发虚,“还有多少人要见?我脸都要笑僵了。”
“最后一处了。”陆问心道。
“那就好,”莫轻长舒一口气,只觉得双腿都在发软。
二人行至一处僻静院落,只见一位身着素白衣衫的哥儿立于廊下,那人容貌冷峻,气质清冽,正垂眸静听着檐下风铃的轻响。
“玉良师叔。”陆问心恭敬行礼。
玉良师叔缓缓抬眼,目光掠过陆问心,径直落在莫轻身上,那眼神通透得仿佛能看穿人心,让莫轻没来由地紧张起来。
“这就是你带回来的哥儿?”那清冷的目光落在莫轻身上,如同月下寒泉,带着几分审视。
“嗯。”陆问心应道。
“瞧着……平平无奇。”
这话说得直接,莫轻也认这句话。
眼前这位师叔确实生得极好,眉目如画,气质出尘,仿佛雪山之巅的玉莲,清冷绝俗。在他面前,自己确实显得普通了些。
玉良师叔缓步走近莫轻,他比莫轻稍高些许,垂眸打量时,长睫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只不过空有一副皮囊的花瓶。”
莫轻:“……”
这觉得还不如骂他平平无奇呢。
玉良师叔清冷的眼风扫过二人,最终定格在陆问心身上:“你特意带他来见我做什么?”
“带他认认门,”陆问心不卑不亢地应道,声音沉稳,“也希望师叔能破例收他为徒。”
廊下风铃轻响,衬得此刻的寂静格外分明。
莫轻闻一怔,不由看向陆问心,这人先前明明说过他根骨不佳、经脉已定,不是练武的料子,怎的转头就替他求起师来了?
玉良师叔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兴味,“哦?你且说说,为何觉得我会收一个资质平平之人作弟子?”
这话问得直白,连莫轻自己都忍不住点头。
他也想知道答案。
陆问心声音不疾不徐:“他耳朵比常人要灵敏。”
“有多灵敏。”
“比我都灵敏。”
莫轻听完都愣住了。
他有这么牛吗?
玉良师叔缓步走近,在莫轻面前停下,声音清冷如玉,“世间能闻常人所不能闻者,往往能见常人所不能见。”
莫轻听得云里雾里。
什么意思?
难不成是说他能看见鬼?
“我这一脉修的是刺杀之术,多用暗器,常在夜间行走,”玉良师叔语气平淡,“你怕吗?”
莫轻老老实实点头:“我怕黑,”他顿了顿,有点不好意思地补充,“确切地说是怕鬼。”
玉良师叔闻,清冷的脸上竟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这世间并无鬼物,若真有鬼也比人心好懂。”
莫轻眨了眨眼,认真地问道:“那我能在白天出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