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问心将一本薄薄的册子递到莫轻面前,封面上是遒劲的《毒草初录》四字。“这是陈师伯给你的,”他声音平稳,“让你先熟悉药材。”
他见莫轻双手接过册子后,立即挺直腰背坐得端端正正,目光专注地落在书页上,一副认真研读的模样,不由微微挑眉:“你认字?”
“不认啊,”莫轻抬起头,理直气壮地瞪他一眼,“怎么了?还不许人装模作样了啊!”
说着还把册子往面前又挪了挪,下巴微扬,指尖啪地点在绘着药材的插图上:“再说了这不是还有画!这草叶子我认得,后山遍地都是!”
他突然想起什么,狐疑地眯起眼睛:“等等!你明明知道我不认字,我师父给你册子时,你怎么不替我说一声。”
陆问心不知何时已搬着凳子坐近了些,闻从容地执起墨块在砚台里徐徐研磨:“说了又如何?”
他侧目看向气鼓鼓的莫轻,“我可以教你,顺带教你认字。”
莫轻闻眼睛亮晶晶地望着身旁执笔的人,忽然没头没脑地感慨:“陆问心,你这个人可真好,要是换成我,肯定做不到你这样耐心…你怎么能这么好呢?”
他这一连串直白的夸奖像夏夜骤雨,劈里啪啦砸下来,把陆问心听得笔尖一顿。
那抹胭脂色从耳垂悄悄蔓延到颈侧,他垂眸盯着纸上的墨迹,声音绷得比平时更紧:“这叫断肠草,”指尖点在绘着细长叶片的图上,“剧毒无比,后山也没有。”
“是吗?”莫轻凑近又看了看,“可我瞧着这叶子,跟后山那片开着黄花的野草挺像的啊…”
他忽然指向旁边那株缠绕的藤蔓:“这又是什么?”
“金银花。”
“金银花?”莫轻睁大眼睛,“它不就是药材吗?怎么也在毒经里?”
“自古毒医不分家,你既然学毒自然要学怎么解毒,”陆问心轻轻点在叶缘处:“金银花可解毒热,但外形与断肠草有七分相似,断肠草叶缘光滑,金银花叶缘带着锯齿。”
“哦,这样啊…”莫轻若有所思地点头,他还以为这个世界金银花变异了,满足地合上册子:“好了好了,贪多嚼不烂,今日就学到这里!”
烛火噼啪一声轻响,在陆问心沉静的眸子里跃动,他执笔的手悬在半空,墨珠从笔尖悄然滴落,在宣纸上洇开一小团深色。
莫轻被他看得后背发毛,干笑两声,手指悄悄摸回刚合上的册子边角:“开个玩笑嘛…”他讪讪地重新摊开书页,“您继续,继续讲……”
陆问心这才垂下眼帘,把毛笔递过去:“既如此,把这两味药的性状差异各抄十遍。”
“十遍?!”莫轻瞪着眼前密密麻麻的小篆,只觉得脑仁疼。
这要是现代汉字,他觉得那简直太简单了,可这些古体字简直要人命!
“你若是不写,”陆问心语气清淡,显然没得商量:“往后有什么事,我就不管你了。”
“我学!我学还不行吗!”莫轻咬牙切齿地抓起狼毫笔,墨汁险些甩到陆问心袖口上。
他后知后觉地想起更大的难题。
自己压根不会用毛笔!
天杀的!早知有穿越这一日,说什么也该报个书法班好好学学!
莫轻笨拙地握着笔杆,第一笔落下就糊成了墨团,第二笔歪歪扭扭像蚯蚓爬。
想哭…
陆问心起身走到他身后,温热的手掌轻轻覆在他颤抖的手背上:“腕要悬,指要实。”低沉的嗓音擦过耳畔,带着他的手缓缓运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