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轻瞬间双目圆睁,身体僵直,只能从喉间溢出一连串模糊又急促的鼻音:“嗯?!嗯??!嗯???”
陈晚星似浑然未觉,指尖已拈起第二根银针,语气平静无波,甚至带着点安抚:“莫要出声,放松些,否则气血涌动,更易疼痛。”
莫轻口不能,身不能动,只能眼睁睁看着,内心已是泪流成河。
好在陈晚星学东西向来认真,心里若没几分把握,是断不敢轻易在人身上试针的。
待到陈晚星终于将银针一一取下,莫轻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长长舒出一口气,带着几分难以置信:“好啊你,竟然连我都骗!”
陈晚星被他这么一说,白皙的耳根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睫,小声辩解:“这…这其实是苏灵师兄教我的,他说,若直接说真话,怕是没人敢让我扎这第一针…”
莫轻一听,简直气笑不得。
“我就知道!”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除了苏灵师兄,谁还能想出这般别出心裁的法子!”
陈晚星看着他懊恼的模样,忍不住抿唇轻笑,那笑容清浅,在他清秀的眉眼间漾开,带着几分温润。
莫轻见他这般,忍不住夸赞:“不过你也挺厉害,这才多久,竟真把针灸学会了。”
陈晚星唇角弯起浅浅的弧度,“是苏灵师兄教得仔细,每个穴位都反复讲解,不然我哪能学得这样快。”
“谦虚了,”莫轻挑眉看他,“换作他来教我,怕是三年五载也学不会你这手本事。”
“哪有,”陈晚星忍不住笑出声来,眼波流转,“我伯伯之前还夸你呢,说你什么都好,就是输在认字上头,若不然,学什么东西都是极快的。”
“哟?”莫轻故作惊讶地拖长了语调,“他竟还会夸我?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陈晚星忍不住笑了起来,“轻,”他忽然压低声音,“我听说…天侠山那位少主,被他父亲逼死了?”
莫轻神色微凝,这等秘辛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他自然不会多说,只淡淡应道:“对,死了。”
陈晚星轻轻“啊”了一声,眼底泛起些许惘然,他低头摆弄着手中的银针,声音轻得像是在叹息:“这世间…竟真有这般逼迫自己骨肉的长辈么?都说虎毒不食子呢…”
莫轻眸光微沉,低声道:“谁说不是呢。”
陈晚星将银针仔细收好,声音又轻了几分:“我听谷里的师兄弟都在传,说天侠山怕是要完了。”
“为何这么说?”
“他们说那位少主的爹爹在朝中背景极大,如今少主殒命,正好给了他们发难的借口,”陈晚星说到这里,抬眼看向莫轻,“这岂不是现成的把柄?到时候江湖盟要人人自危了。”
莫轻心头猛地一凛,当时陆问心只说其他,他也没有想到这一层。
若真如此,朝廷本就对江湖盟想要打压,如今有了这般由头,岂会轻易放过?
动了天侠山这第一个,便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而今江湖盟群龙无首,盟主之位空悬,皇帝现在也中毒了,而玉家与明家已暗中联手…
玉良师父让陆问心留下绝对不是稳住局面那么简单。
“轻?”陈晚星见他久久不语,忍不住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你想什么呢?脸色这般难看。”
莫轻骤然回神,对上那双关切的杏眼,勉强压下心头翻涌的不安,低声道:“没什么,只是突然觉得,这心里头慌得厉害。”
他想到什么:“对了,师父呢?怎么还没见他?”
陈晚星回道:“从你们回来就被几位长老请去议事,到现在还没回来呢。”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