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轻就此在断刀门住下,他看着娄廷奚与瞳商、左曾文一一拜别后,院里终于彻底静了下来。
瞳商待娄廷奚走远,方才转身,对莫轻缓缓开口:“既然我师兄要将修为传与你,你便该拜他为师。”
“好。”莫轻应得干脆,当下便要给左曾文行拜师礼。
瞳商伸手虚扶,拦住了他,“我师兄此生第一次正式收徒,总该正式一些。”
那我该怎么做?”莫轻问道,他此前虽也拜过两位师父,可都是磕头敬茶,“我不懂这些规矩,但我会认真对待。”
瞳商目光温和地看向他:“无妨,我与你细说。”他声音不疾不徐,将断刀门拜师的仪程一道来。
虽也不免焚香、跪叩、奉茶等步骤,可比名门大派的繁文缛节简朴许多,更重诚心实意。
左曾文安静地坐在一旁,眼神仍旧空茫,只偶尔随着瞳商的话语,微微转动眼珠。
莫轻依照瞳商的指点,一步一步认真做了,他先净了手,于堂前点燃三炷清香。
青烟袅袅升起,在静寂的屋里缓缓弥散,随后他整了整衣襟,面向左曾文端正跪地,双手伏地,郑重地叩了三个头。
跪直身后,他接过瞳商递来的茶盏,茶水温热,白气氤氲,不是平日的粗茶,而是是上好的茶。
他双手捧盏,高高举过头顶,声音清朗而恭敬:“弟子莫轻,今日拜于师父门下,此后必当尊师重道,潜心修习,不负师恩。”
左曾文垂着眸子,目光落在茶盏上,又缓缓移向莫轻的脸,然后伸伸手接过了那盏茶,也没有喝,只是很轻地点了点头。
瞳商站在一旁,静静看着,唇角勾起笑容。
拜师礼成,莫轻一时也无他事可做,他本就是个耐不住闲的性子,便索性搬了个小凳,坐在两位前辈跟前,将如今江湖上大大小小的事一一道来,
谁家联了姻,哪派闹了纷争,东家长西家短的秘闻趣事,他平日里就爱打听这些热闹,此刻说起来绘声绘色,倒也给这寂静的院落添了几分生气。
瞳商听了一会儿,忽然温声道:“若一线门还在,你倒能去里头当个管事的。”
“一线门?”莫轻一怔。
“是,”瞳商目光投向远处,似在回忆,“早年间,一线门是江湖上的百事通。无论明面消息还是隐秘旧事,鲜少有他们不知的,只可惜后来因触及皇权秘辛,被暗中灭了门。”
“那得是多大的皇权秘辛?”莫轻觉得不可思议。
“知道得太多,本就是取祸之道,”瞳商声音带着洞悉世情的淡凉,“究竟是谁动的手,如今已难说清。”
“或许只是有人要灭口,而触怒皇权恰是个再好不过的借口,”他又道:“至于皇家,自然乐得认下这份威风,毕竟一夜之间灭尽满门,对世人而,是何等威慑。”
莫轻接触江湖的日子其实不长,大多时候不是在玉龙谷,便是跟在陆问心或师父身边,像这样独自留在全然陌生的地方,还是头一回。
“这么说来,江湖听着挺可怕的。”
“若能远离纷争,其实也有许多趣味,”瞳商微微笑了笑,“不过,你与陆问心的身份,注定了难逃其中。”
“到时候我跟陆问心跑了不就行了?”莫轻托着腮,说得轻松,“江湖上武林豪杰多如过江之鲫,也不缺我们两个。”
他目光看向门外,“到时候像两位前辈这样找个地方创立的小门派,也挺好。”
瞳商静静看着他,温声道:“问心很在乎你,走之前特地托付我,定要好生看顾。”
莫轻语气里带着点儿小小的得意:“他那样的人,想再找个像我这么称心如意的哥儿可难了。”
“可不得对我好点儿?不然就得跟娄廷奚似的,当个光棍汉。”
话音未落,安静坐在一旁的左曾文忽然开口,声音清晰:“后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