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心!”娄廷奚匆匆忙忙从巷子另一头跑过来,发梢和肩头都沾了细密的雨珠,气息微喘:“你怎么一声不吭就走了?害我好找!”
陆问心缓缓转过身,伞下的目光淡漠地落在他脸上:“你怎么还没回你的落霞谷。”
娄廷奚被他这话噎了一下,随即扯出个笑,语气难得认真:“我现在也算是天地会的人了,跟着你办事,你总催我回去做什么?”
“你长时间不归,落霞谷群龙无首,必生动乱。”陆问心声音平静,字字清晰,“届时,要你有何用。”
娄廷奚半晌没说出话来,雨水顺着他的额角滑下,“你跟阿丑真不愧是一对儿,说起话来,一个比一个毒。”
他走到一旁的屋檐下,避开了淅沥的雨丝,望着雨幕中朦胧的街景,语气沉了些:“现在金陵那边已经打起来了,各方势力搅成一团,到时候估计就会更乱了。”
“嗯。”陆问心应了一声,听不出情绪。他仍站在雨中,伞面微微倾斜,遮住了大半面容。
“我听玉良说,”娄廷奚看着他,“明家明日会派人过来专程与你碰面,看这架势,是打算正式拉你入局,借天地会之力稳定金陵?”
陆问心沉默了片刻,雨水顺着伞骨滴滴答答落下。
“不知道。”他终于开口,声音混在雨声里,有些模糊,“明日再说。”
“所以到底是哪个皇子在背后搞鬼,准备拿边城三镇去换异族的兵马,到时候里应外合,”娄廷奚双手环胸,“你们查了这些天,连个影子都摸不到?”
“这种事若是轻易就能查清,”陆问心语气清淡,“那两位殿下,也不必多费心思把对方往死里整了。”
“边城呢?那边总该严防死守了吧”
“早就勾结上了。”
短暂的死寂后,娄廷奚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冷笑,“呵,外有豺狼,内有蛀虫,好好一座江山竟是从梁柱里头先烂透了。”
他忽然觉得一切都无趣极了。
这天下日复一日的杀伐、算计、提防,血流了又干,干了又流。
现在连找个可心的人,安安生生过几天太平日子的念想都成了奢望。
他目光百无聊赖地飘着,最后落在陆问心手里那个被小心护着的油纸包上。
“那玩意儿有那么好吃吗?”娄廷奚扯了扯嘴角,恢复往日插科打诨的语气,“见天儿地买,给我尝一块呗?”
“不行。”
“啧,”娄廷奚挑眉,“这么抠搜?一块点心而已。”
陆问心没看他,只是将油纸包往怀里收了收,声音平静无波,“给阿买的。”
娄廷奚瞬间不说话了,觉得一股酸涩猛然堵住了喉咙,他目光看着陆问心,忽然说道:“要喝酒吗?”
陆问心摇摇头,“我很清醒,也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要做什么,不需要用酒来麻痹。”
“可你绷得太紧了。”娄廷奚看着他,叹了一口气,“喝一点,就当暂时歇口气。”
“不用。”
雨声淅沥,两人之间隔着一片沉默的潮湿。
半晌,娄廷奚开口:“我听说人若是醉得够深,坠入混沌里,反而能看见最想见的人。”
“好。”这个字从陆问心喉间滚出,轻得几乎被雨声淹没。
他想阿了。
想到骨头缝里都渗着疼。
想到每个清醒的日夜都成了凌迟。
他太想见见他了,哪怕只是在梦里,哪怕只是模糊的影子,哪怕只是来骂他两句,怪他没护好自己。
可阿从来没有进过他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