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阿从来没有进过他的梦。
一次都没有。
是不是真的生他的气了?
气他来得太迟,气他护不住,气他连仇都没能立刻替他报。
娄廷奚随便找了个酒馆,问店小二要了几壶酒,他瞧着陆问心示意了一下满桌的酒。
昏黄的灯光下,酒液在粗陶碗中晃荡。
陆问心与娄廷奚对坐饮酒,直至夜深,他喝得极凶,极沉,不不语,只是一杯接一杯地灌下,仿佛要将那冰封的痛楚和刻骨的思念,连同辛辣的酒液一同烧熔在肺腑里。
最后,他醉得彻底,伏在桌上,连呼吸都变得绵长而沉重。
娄廷奚费力地将人扶起,架着他,一步一步走回玉龙药坊的住处,夜雨已停,青石板路映着黯淡的天光,空气里满是潮湿的凉意。
他叹了一口气:“陆问心啊陆问心……”
“你看你把自己折腾成什么样子了。”
陈裳见他们回来正要开口,瞧见陆问心被扶回来的狼狈模样,心头猛地一揪。
那孩子脸色苍白如纸,眉头即使在昏沉中也痛苦地拧着,浑身酒气混杂着秋夜的寒气。
他喉头发涩,连忙转身:“我煮碗醒酒汤来能好受些……”
“不用。”陆问心忽然动了动,发出沙哑含混的声音,“我要见阿……”
“什么?”陈裳没听清。
“没事,”娄廷奚努力架住他,“我先送他回房。”
他费劲的把人扶到楼上,推开那房门,正欲将人扶到榻上,目光却倏然定住。
只见房间中央那张简朴的木桌上,整整齐齐地堆满了油纸包。
一包,又一包。
全是桂花糕。
有些纸包还很新,有些边角已经微微发软,显是放了有几日。
娄廷奚扶着陆问心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别开脸,不忍再看。
他将人小心放在榻上,看着那张即使在醉梦中依旧紧蹙着眉的脸,低低叹息了一声。
娄廷奚刚要准备下楼,就听到陈裳声音。
“阁下姓娄吧。”
娄廷奚转过身,眼底掠过细微的诧异,随即化作唇边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前辈好眼力,易了容也能瞧出来。”
陈裳走过来,目光落在娄廷奚脸上,“脸能换,招式能改,但筋骨的习惯、发力的路数,骗不了人,魔教路子走得再正,那股子孤峭狠绝的劲,也磨不掉。”
娄廷奚闻,毫不在意地笑了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那不知前辈现在是打算把我绑了,送去你们总舵请功?还是?”
“功?”陈裳声音发涩,他摇摇头,“我只要知道我徒弟,在你落霞谷的地界上,到底是怎么出的事!”
他胸膛剧烈起伏,每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艰难地挤压出来:“那孩子…那孩子!真的就连…连一点尸骨…都没留下吗?!”
最后几个字,已经带上了破碎的颤音。
娄廷奚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他迎上陈裳痛彻心扉的目光,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缓缓摇了摇头,“我们找了数日,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崖边只寻到几片挂裂的衣角。”
说完,深吸了一口气:“尸骨无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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