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轻从起床起就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他揉了揉鼻子,嘟囔着“谁这么惦记我”。
练完今日的功课,他打了水简单洗漱一番,换衣服时摸了摸昨天洗的旧衣,山里潮气重,还没干透。
他便重新套上了老者给他的那身粗布短打,布料粗糙但干净清爽,活动起来也方便。
前些日子嫌长发洗起来麻烦,索性让师父帮忙,一剪刀给绞短了大半,如今头发只到颈后,用根布带随意一束,额前碎发还有些不听话地翘着。
收拾停当,莫轻便搬了个小竹凳,手指无意识地轻轻叩着膝盖,心里像揣了只雀儿,扑腾扑腾地跳,“怎么还不来呀……”
老者慢悠悠踱步过来,见他这副翘首以盼的模样,笑着问道:“等什么呢?”
“等卖药郎啊!”莫轻眼睛还盯着山下,“师父不是说,他今日会上山来吗?”
“为师是说过他今日会到,”老者捋了捋胡须,语气平淡无波,“可那卖药郎不过一介寻常药农,无半点功夫傍身。这云遮雾绕、猿猴难攀的绝壁。你道他是如何上得来的?”
莫轻一愣,缓缓转过头,脸上期待的笑容僵住了:“啊?那,那他是怎么上来的?”
“自然,”老者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是有人替他上来,或是你下去。”
“我下去?!”莫轻差点从小竹凳上跳起来,指着那云雾缭绕的悬崖,舌头都有些打结,“师父!我、我现在的轻功还没那么好吧?这要是中途一口气没提上来……”
“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老者语气依旧平静,“你体内两股修为已渐融合,根基远比你自己所知的要扎实,那套云踪步你练了这些时日,差的不是内力,是胆气与心念。”
见莫轻仍有些瑟缩,老者缓步走到崖边,袖袍在山风中微微鼓动:“放心,有为师在旁护着,保你摔不着。”
莫轻看着师父,又望了望脚下令人眩晕的深渊,咽了咽口水,他狠狠心,一咬牙:“好吧!我下!”
他站在崖边边上,小腿肚子有点不争气地发软,以前在现代看武侠剧时,没少幻想过自己身轻如燕潇洒模样,可真到了要凭一口真气从这万丈悬崖往下跳的时候……
又发现自己竟然还恐高!
老者将他那点瑟缩尽收眼底,并未催促,只是望着山下缥缈的云雾,像是随口说起:“算算日子,那信若真送到,山下早该有动静了,这么多天过去,杳无音信……”
“只怕是信未送达,或是途中出了岔子,时日一久,山下的人寻不到你,大约也只当你已经死了。”
莫轻呼吸一窒。
老者侧过脸,目光落在他骤然苍白的脸上,“若你那郎君用情至深。骤然闻此噩耗,悲恸之下,一时想不开,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
莫轻瞬间什么也不想了,只是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破釜沉舟的清明。
他依照这些日子反复练习的心法,将内力运至双足,朝着那云雾翻涌的未知,纵身一跃。
山风在耳边发出尖锐的呼啸,身体急速下坠,莫轻能清晰地听见自己血液奔流和心脏狂跳的声音,云雾扑面而来,又急速掠过。
“凝神!意随气走,步踏云踪!”老者沉稳的声音穿透风声,清晰传入耳中。
莫轻一个激灵,几乎是本能地依照这些日子苦练的口诀,将意念沉入那两股奔腾的内力之中。
不知道在云雾中穿行了多久,下方灰蒙蒙的崖底逐渐显露出树木的轮廓,坠落的速度已变得可控。
等莫轻双脚踉跄着,结结实实地踩在了铺满落叶的地面上时,他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着气,“我的妈呀,可吓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