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问心自始至终都沉默地站在一旁,没有插话,目光却如同生了根,牢牢地锁在莫轻身上,
看着他与两位师父插科打诨、撒娇耍赖,看着他鲜活生动的笑容和眉飞色舞的神态。
他觉得像是做梦一样。
陈裳拉着给莫轻走到一旁,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对他说:“老六啊,你出事以后再说问心这孩子受的打击太大了。”
“他变了个人似的,比从前更加孤僻,更加沉默,行事也…唉,总之,你回来了,就多陪陪他,那孩子心里,苦啊。”
莫轻闻侧过头,看向陆问心,眸色深深,“我知道。”
说完,陈裳跟玉良便离开了,将这片空间完整地留给他们。
莫轻走过去轻轻握住陆问心的手腕,指尖收拢,“陆问心,我们回房间。”
“好。”陆问心反手将他握得更紧。
两人一路沉默着走到后院,步履交叠,唯有衣角摩擦和彼此呼吸的声响
来到房门前,莫轻伸手推开,房内熟悉的陈设映入眼帘,他脸上的笑意本是温软的,却在目光触及桌面时骤然凝固。
房间中央那张简朴的木桌上,整整齐齐地堆满了用油纸包好的桂花糕。
莫轻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猛地胀开,种种情绪汹涌而来,堵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慢慢转过头,看向身侧的陆问心,声音发哑,“陆问心,你傻不傻啊。”
陆问心看目光沉暗下去,他不觉得傻,反而觉得正如陈师伯说的那样,他是个废物。
他觉得这远远不够,“阿,我欠你的太多了。”
莫轻听得心口酸涩难当,眼眶刚漫上湿意,却听见陆问心接着说道,语气平静得近乎诡异:“这上面应该摆的是陆俊的人头。”
莫轻吓得浑身一激灵,那点泪意瞬间被逼了回去,背脊都有些发凉,“那、那怪吓人的……”他下意识抓紧了陆问心的手腕,声音都有些不稳,“而且……放几天不就臭了吗?”
陆问心闻,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低声应道:“也是,他的血会弄脏这桂花糕。”
莫轻看着他眼底那片化不开的沉郁与偏执,心中酸楚与刺痛翻搅,一时竟说不出任何宽慰的话。
他什么也没再说,只是微微仰起脸,主动吻上了陆问心的唇。
两个人亲的难舍难分时,楼下便传来了弟子清晰的禀报声:“少主,总舵急令,请您即刻过去一趟,有要事相商。”
陆问心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被打扰的不悦,但旋即压下。
他眷恋地摩挲了一下莫轻的脸颊,指尖温热。“你好生休息,等我回来。”
“嗯。”莫轻应了一声,目送他转身离去,房门轻轻合上,室内重归寂静,只剩下桌面的桂花糕。
他想了想拿起最上面的打开,拿起来一块咬了一口,糕体冰冷,口感粗涩,早已失了松软香甜。
可那股桂花的香气还在,在唇齿间弥漫开来。
陆问心匆匆处理完事务便赶了回来,几乎是推门而入,桌面上的的桂花糕已不见了踪影。
“阿?”他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些许急促过后的微喘。
室内光线昏朦,只见床榻上被子鼓起一团,边缘处,莫轻正悄悄露出一双眼睛望过来,眼神闪烁,竟有几分罕见的赧然。
“陆问心,”他的声音从被褥里透出来,有些闷,“你要睡觉吗?”
“这么早?”陆问心看了眼窗外尚早的天色,有些疑惑,但脚步已不由自主朝床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