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裳这段时间心情糟透了。
徒弟没了,他连玉龙谷都不敢回,不知道该怎么跟晚星开口。
平日里最爱偷懒躲闲的人,如今像是跟自己较劲,天天把自己埋在药房里,忙得脚不沾地,配药、整理、甚至打扫,仿佛只要一停下来,那股锥心刺骨的痛楚和空落就会把他吞噬。
他正埋头研磨一味药材,药杵捣得又急又重,带着发泄般的力道。
这时,有人掀帘走了进来,脚步很轻,似乎故意压粗了嗓子,声音听起来有些怪:“陈大夫,给我开点药。”
陈裳头也不抬,手上的动作没停,语气透着烦躁和不耐:“什么药,说清楚。”
“就是那种又苦又臭,但是特别管用,能解百毒的丹药。”那粗嗓子说得还挺具体,甚至带着点故意找茬般的挑剔。
“又苦又臭?”陈裳手上动作一顿,眉头拧了起来。
这要求听着就不对劲,哪有病人主动要求药又苦又臭的?
他心头本就压着火,当即觉得是有人来找晦气,猛地抬起头,准备将这不长眼的家伙撵出去。
可目光在触及柜台外那人带笑的眼睛时,骤然定格。
那是一双极其清澈明亮的眼睛,眼尾微微弯着,里面盛满了久别重逢的欢喜。
“师父,”莫轻看着他瞬间呆滞的表情,没再故意压嗓子,用回了自己清亮的声音,“有没有这个药啊?”
陈裳手里的药杵“哐当”一声掉进药臼里,他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眼睛瞪得老大,嘴唇哆嗦着,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猛地站直了身体,因为动作太急,甚至带倒了旁边一摞药包。
“老、老六?!!!”他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破了音的呼喊,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和巨大的冲击。
“嗯!是我!”莫轻用力点头,眼圈也瞬间红了。
“你没死!你没死!!!”陈裳再也忍不住,老泪纵横,激动得语无伦次。
他踉跄着从柜台后面冲出来,一把抓住莫轻的胳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仔细打量,像是要确认这不是幻觉。
粗糙的手指颤抖着拂过莫轻明显短了一大截的头发:“这、这头发,怎么…怎么这么短了?”
“嫌太长了麻烦,就给剪了。”莫轻笑着说。
“你瞅瞅你,”陈裳抹了把脸,泪眼模糊地继续打量,心疼得直抽气,“又瘦了!脸上都没二两肉了!这些日子你到底跑哪儿去了?!吃了多少苦啊?!”
“我福大命大!”莫轻挺了挺胸膛,“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挂在树上了!后来让一个住在山顶的老神仙给救了,不光治好了伤,还教了我一身本领呢!”
他急于分享:“师父,我现在还会轻功了!跑得可快了!到时候我就可以保护咱们毒药堂的了!”
“真的?!”陈裳又惊又喜,红着眼眶,上上下下地看他,“我就说!我就说你这小子,没心没肺的!其实最有福气!这叫什么,这叫大难不死,必有后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