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还不亮，聚贤镇外的岔路口已聚了些人。

陈裳和玉良并肩站着，身后是玉龙药坊暂时留守的几位弟子，秋风带着凉意，吹动他们的衣摆。

莫轻已换上一身更利落的深色劲装，腰间挂着那柄横刀，头发束得整齐，整个人褪去了几分跳脱，多了些沉稳。

陆问心褪去平时衣服，穿着深蓝色劲装，整个人气场似乎更凌厉了。

“师父，小师父。”莫轻走到近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陈裳上下打量他，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喉咙有些发哽：“老六一定要跟紧问心，可别乱跑！”

他边说，边将一个的包裹塞进莫轻手里：“里面是应急的伤药、解毒丹，还有为师特意给你配的药。”话到最后，眼圈还是忍不住红了。

玉良则显得平静许多，他只是看着莫轻，目光深沉，缓缓开口道：“此去山高路远，凶险难测，切忌急功近利，遇事，多听问心的。”

“我知道的。你们就放心吧！”莫轻心里又暖又酸。

玉良又转向陆问心，微微颔首，一切尽在不中：“问心，他就交给你了。”

陆问心郑重回礼：“师叔，师伯放心，我一定会把阿安安全全带回来。”

时辰不早，远处传来集结的号角声。

莫轻翻身上马，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师父和小师父，用力挥了挥手。

“师父，小师父！你们保重！等边关太平了，我就回来！”

陈裳背过身去，用力抹了把脸，玉良则一直站在原地，目送着两骑身影逐渐远去，融入北方苍茫的晨雾之中，直到再也看不见。

莫轻跟两位跟着陆问心一路向北疾行，官道上尘土飞扬，时常能遇见其他门派带着人去其他地方。

他还不会骑马，以前在玉龙谷出行多靠车马或短途步行，只能与陆问心同乘一骑。

陆问心将他圈在身前，控缰的手臂稳如山岳，几乎承担了所有的颠簸和掌控。

可即便如此，连续多日在马背上疾驰，对于初次经历就是这种强度跋涉，莫轻大腿内侧的皮肤火辣辣地疼。

他咬着牙，尽量不让自己显得太拖累。

傍晚时分，队伍在一片背风的土坡后暂歇，陆问心将莫轻带到一处岩石后的隐蔽角落，从怀中取出药。

莫轻褪下部分衣衫，露出早已磨得通红破皮，甚至有些肿胀的大腿内侧，凉风拂过伤处，刺激得他轻轻抽气。

陆问心指尖沾了药膏，动作放得极轻，小心翼翼地涂抹上去。

药膏清凉，初时缓解了火辣，可随后渗入破损皮肤的刺痛，又让莫轻绷紧了身体，吸着气，声音闷闷地：“……屁股跟大腿，感觉都已经不是我的了。”

陆问心手上动作未停，声音平稳地安抚：“初学骑马长途跋涉，都会如此，筋骨皮肉还未适应，时间久了，磨出茧子，自然就习惯了。”

莫轻听了，微微侧过脸，眼角余光瞥着他：“你以前也这样？”

“当然。”陆问心答得干脆，回忆起更早的年岁，“当年随师父第一次出远门历练，连日骑马，下地时几乎站不稳。”

莫轻听完，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了些，“那就行我还以为，就我一个这么废呢。”

“你已经很厉害了。”陆问心为他整理好衣衫，低声说道。

莫轻嘴角悄悄弯起一点得意的弧度：“是吧，我也觉得。”

陆问心眼中掠过一丝笑意，他涂完药，给他整理好衣服，小心扶莫轻站起来，继续道：“再坚持一下，到下一个驿站就能好好洗漱歇息了。”

“这有什么忍不了的。”莫轻就着他的力道站直，尽管姿势仍有些别扭，“我的洁癖最是通情达理，识大体，顾大局，知道什么时候该闹，什么时候该乖乖等着。”

陆问心扶着他，动作小心：“慢些走，不着急。”

两人刚从岩石后绕出，便迎面撞见一个身着年轻郎君。

那人瞧见他们这副姿态，脸上挂着促狭又夸张的关切：“哟，莫盟主这该不会是有喜了吧？这可得仔细些，头三个月最是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