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接近边关,空气中的肃杀与沉重便越是压得人喘不过气。
路旁的村庄大多已十室九空,残破的土墙上留着烟熏火燎的痕迹,田野荒芜,本该葱绿的作物被践踏成泥,混杂着难以喻的暗沉颜色。
秃鹫在天际盘旋,发出不祥的嘶鸣。
莫轻从书本和影像中了解过战争的残酷,但亲眼所见的冲击,远比任何文字画面都更直接刺入骨髓。
他望着路边一具蜷缩在破败屋檐下的尸身,声音干涩:“这明明还没到主战场…就已经这么惨烈了吗?”
陆问心声音低沉,“战火未至,人心先乱,越是逼近前线,秩序崩塌得越快。”
“官府溃逃,物资断绝,”他顿了顿,语气更冷,“何况,敌人未必需要真刀真枪打进来。”
“五皇子早已与北狄暗通款曲,战端未启时,便不知有多少细作、乱兵、乃至被收买的亡命之徒,混在流民之中,他们煽动恐慌,制造混乱,劫掠粮草,甚至清理碍事的多余人口。”
“敌人还没破关,内部的脓疮,已经自己溃烂流毒了。”
莫轻听得背脊发寒,他们继续随着沉默的队伍前行,沿途惨象不绝,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雨前的铅云。
直到行至一处岔路口,路边孤零零地立着一间半塌的驿站,土墙斑驳,屋顶的茅草被风吹得稀疏零落,门板歪斜地挂着,一副久无人烟的破败模样。
陆问心勒住马,目光锐利地扫视过四周。这里地势略高,视野相对开阔,残破的墙壁也能提供些许遮蔽。
他略一沉吟,抬手示意:“天色将晚,前方情况不明,今夜就先在此处休息,明日一早再赶路。”
队伍中传来几声如释重负的叹息,连日奔波,又目睹沿途惨状,人困马乏,精神更是紧绷。
这破驿站虽简陋,好歹是个能遮风挡雨,让人喘口气的落脚点。
众人纷纷下马,开始清理驿站内外的碎石杂物,捡拾柴火,并派出人手在四周警戒。
陆问心带着人巡视周遭,检查是否有近期人畜活动的痕迹,
莫轻时时刻刻跟着陆问心,“陆问心,你说这附近还会有外敌吗?”
“说不准。”陆问心沉声道。
驿站内篝火噼啪,众人正就着热水啃食干粮,疲惫而沉默。
陆问心将烤热的饼子仔细撕成小块,递到莫轻手中,声音低缓:“先别想太多,填饱肚子最要紧。”
“嗯。”莫轻应了一声,接过饼子,“你也吃,别总顾着喂我。”
陆问心刚想说什么,只见莫轻脸色骤变,他赶忙问道:“怎么了?”
“有人,”莫轻抓住陆问心的手腕,指尖冰凉,声音压得极低,“而且有很多人正在靠近!”
陆问心立马沉声下令:“备战,没有我的命令,不得妄动!”
话音落下,兵刃出鞘的轻响连成一片。
没多久,外面传来一阵急促而密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在寂静的荒野中格外刺耳。
陆问心他们隐蔽起来,等那些人一靠近,“杀!”
他们毕竟都是武林盟的精锐,周南洋等人亦是奋勇当先,将连日来积压的憋闷与对战争的恐惧,尽数倾泻在手中的兵刃之上。
那些北狄骑兵大惊,纷纷呼喝着拔刀欲战,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驿站内外已躺倒了十余具北狄骑兵的尸体,浓重的血腥气弥漫开来。
剩余几名见势不妙的北狄人肝胆俱裂,慌忙爬上马背,向着来路狂奔逃窜。
“别放走他们!他们会回去报信!”莫轻急促的喊声猛地划破了短暂的沉寂。
陆问心瞳孔一缩,几乎在莫轻话音未落的同时,身形已如离弦之箭般电射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