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问心看着莫轻的模样，微微垂下眼睫，睫毛在眼下投落一小片淡淡的阴影，恰到好处地遮住了眸底一闪而过的微光。

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他就知道。

他的阿，向来心软。

莫轻想起正事，便顺着话头问：“你们一早去军营，都商议什么了？”

“战事。”陆问心抬眸瞧着他。

“那下一步打算怎么办？”莫轻追问。

“北狄那边暂时没了动静，”陆问心在位置上坐下，“应当是在休整，顺便盘整人马，甚至可能在等关内传出的确切消息，只要从里面传出消息，他们便会立刻卷土重来，里应外合。”

莫轻的心随着他的话一点点沉下去：“你们的对策商量的如何了？”

“不能给他们喘息的机会，”陆问心声音斩钉截铁，“明天就带兵杀过去。”

“明天？！”莫轻心头猛地一跳。

“阿，”陆问心握住他微微发凉的手，“这次，你不要随军。”

“战场之上，刀剑无眼，你内力虽强，可未曾真正经历战阵厮杀，没有经验，也无应对乱局的直觉，我不能让你涉险。”

莫轻反手用力握住他的手，指节有些发白：“那让我打后方，行吗？”

他目光灼灼，带着执拗，“陆问心，你不能让我什么都不做，就在这里干等着，哪怕是调配物资，救治伤兵，传递消息，总有我能做的事。”

“不要让我觉得自己像个缩头乌龟，只能躲在后面，我已经到这里了。”

陆问心一顿：“好。”

莫轻的目光直直落在他脸上：“陆问心，这次我不吃药，所以你每回出征都得给我全须全尾地回来，只要你敢死，我就敢让陆尚可改口叫别人父亲。”

陆问心怔住了，眼底掠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愕然，低低唤道：“阿……”

“我说到做到。”莫轻迎着他的视线，一字一句道，“不信你试试。”

“好，我答应你。”

明日就要开战了，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铁锈般的沉重。

莫轻第一次如此直接地面对战争的残酷，他走上城楼，手按在粗粝冰冷的墙砖上，望向远处天地相接之处。

站得这么高，看得那么远，天地仿佛都被攥在眼底。

中国人基因的血脉忽然苏醒，如同滚沸的热水就这么被激发出来。

比如种地，渴望将每一寸视线所及的土地，都变成能播下种子的良田。

比如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汉土。

陆问心不知何时已来到他身侧，与他并肩而立，同样望着那片苍茫的北方。

风将他的声音送到耳边：“在想什么？”

莫轻没有立刻回答，目光依旧落在远方，半晌，随口说道：“没什么，空想一些事情。”

陆问心侧目看他，眼底深处有什么情绪微微一动，却未再追问。

这时，一名亲兵快步登上城楼，在两人身后抱拳：“莫盟主，陆少侠，将军有请，至中军帐议事。”

两人随亲兵步入中军大帐，帐内气氛比城墙上更为凝重，明西城背对帐门，正站在一幅巨大的北境舆图前，明砚也在。

听到脚步声，两个人转过身，明西城目光扫过陆问心，最终落在莫轻脸上，“莫盟主，听闻你于兵家之事也颇有见地，故请你来，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