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问心得了消息,与明砚匆匆赶至,他并未立刻上前,只是驻足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将方才那一幕尽收眼底。
看着莫轻挺拔的背影和那群噤若寒蝉的兵卒,明砚在他身侧轻声叹道:“莫哥儿当真与其他哥儿不同,不过这般气势,可是因他如今武力强横之故?”
陆问心凝视着那道身影,目光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缓缓摇头,“不是,他从前武力不济时,骂起人来更厉害。
“如今,不过是懒得费那份口舌了。”
“原来如此,”明砚说着从人群后踱步而出,唇角噙着一丝浅淡抬手不疾不徐地鼓了几下掌,“说得好。”
众人见是他,神色一凛,纷纷躬身行礼,低唤:“小将军。”
明砚略一颔首,目光掠过那面如死灰的兵卒与坍塌的滚木,最终落在莫轻身上,眼中欣赏之意未加掩饰,“莫盟主所甚是。”
“如今是什么光景,诸位且试想,若因今日这区区一地之争,演变成内斗,人心分散,到时北狄铁骑长驱直入,在场谁的亲人能安?”
莫轻听着明砚说话时,下意识去寻找陆问心,见他也在,几步走到面前,方才那震慑全场的凛然气势瞬间收得干干净净,微微仰起脸,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气音小声问:“我刚刚帅不帅?”
陆问心唇角无可抑制地向上勾起,极轻地颔首,同样压低声音,吐出一个字:“帅。”
得到肯定,莫轻心满意足,眼底那点亮光瞬间化作细碎星辰,方才那点因冲突而起的紧绷彻底消散。
他重新端起了武林盟主的架子,只是那微微上扬的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
只听明砚继续说道:“自即日起,营中上下,无论来自江湖,还是出身行伍,皆为过命兄弟,若有再敢以出身论高低,以私愤坏大局者,视同通敌,军法从事,立斩不赦!”
话音落下,全场陷入一种近乎凝固的肃静。
莫轻也适时开口,“说到底,咱们翻翻族谱,往上推个几代、十几代,保不齐祖上还沾亲带故,真论起来,说不定都是一家人。”
“大家都是为国而忧心,磕碰难免,火气上来打两句,骂两声,正常。”
说着,走到那面色依旧灰败的校尉面前,“我虽有几分蛮力,但于战阵厮杀实是门外汉,我能安心在这后方营地,为咱们受伤的兄弟尽力救治,毫无后顾之忧。”
“靠的也是你们这些顶在最前面,用血肉之躯筑成墙的弟兄们,”他朝校尉伸出手,那只手修长干净,“都是为了身后的人,为了脚下这块地,你说对吧,哥。”
那校尉明显愣了一下,他嘴唇翕动,看着莫轻伸到面前的那只干净修长的手,脸颊竟不受控制地微微涨红。
他本就是粗人,心头那点憋闷不服,在这声“哥”面前忽然就泄了气,变得有些无处着落,甚至有点臊得慌。
有些不好意思的在身上蹭了蹭手,然后才敢握住,嗓音因激动和些许赧然而更加粗嘎:
“莫、莫盟主!我老潘是个粗人,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文词!你刚才那些话,在理!都是为了守关的弟兄,为了咱们身后的家!”
他握着莫轻的手重重晃了两下,随即松开,转向自己手下那些还在发愣的兵卒,粗声喝道:“还愣着干什么!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以后都是自家兄弟!”
莫轻笑了笑,他转向贾望,语气轻松:“贾望,带着咱们的人,去给潘大哥他们搭把手,都麻利点。”
贾望立刻会意,脸上也露出笑容,“行!盟主放心!”他说着就朝着那络腮胡大汉大步走去。
走到近前,他停下,抱了抱拳,微微提高了点声音,让周围人都能听见:“这位大哥方才对不住了!”
那络腮胡随即咧开大嘴,浑不在意地挥了挥那只手,声如洪钟:“嗨!也怪我老胡嘴臭!这事,算了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