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当家脸上那抹混杂着淫邪与狠戾的冷笑尚未完全绽开,只觉眼前寒光倏地一闪。
陆问心就站在他身侧半步之处,因极速突进而微微前倾的身形此刻才完全稳住,衣袂下摆犹自轻扬,剑身映着一点刺目的猩红。
顾当家眼眸惊恐,喉头肌肉剧烈抽动,脸上表情急速褪色,脖颈侧方的伤口,才猛地喷溅出大股浓稠的鲜血。
厅堂内,死一般的寂静。
直到顾当家的尸体轰然倒地,鲜血汩汩漫开,那群方才还蠢蠢欲动的悍匪才猛地从极致的震骇中惊醒过来。
他们死死盯着地上顾当家微微抽搐的尸身,又抬头看向面色如冰的陆问心。
其中一人嘶声吼道,声音因恐惧和激动而变了调:“别动!告诉你们!北狄的大人们早就防着你们这一手!”
“他们在你们这主寨下面埋了火药!只要我们的人把信号放出去,安插在你们里面的兄弟,立刻就会点燃引线!到时候,大家一起上天!谁都别想活!!”
明西城霍然上前一步,“绝无可能!我军移驻此地前,已将此处反复清查数遍,绝无此等隐患!休要危耸听!”
“哼!查?”那人狞笑起来,语气带着几分癫狂的得意,“自然是藏得极深!深到你们根本想不到的地方!那是我们大当家亲自盯着,和北狄高手协助埋下的!你们当北狄大人们,跟你们一样蠢吗?!”
话音落下,厅堂内陷入一片死寂的紧绷。
“我劝你们最好放我们走,不然,”
话还没说完,便听到外面响起信号的声音。
他们立马慌了,浑身剧震,脸上那刚刚爬满的惊恐绝望,“谁,怎么回事!”
“谁放的信号!”
“我们不会也要死了吧!”
然而预想中的爆炸,并未传来。
一秒……两秒……三秒…
预想中的砖石横飞,还有火光冲天的爆炸,并未传来。
而陆问心早已疾步踏入营帐外清冷的夜色中,他目光急扫,很快便在一处背风的矮墙边,找到了那道身影。
莫轻并没有如他预想中那般伏地呕吐。他只是安静地坐在地上,仰着头,出神地望向墨蓝色天幕上疏落的寒星。
“阿。”陆问心快步走近。
莫轻闻声转过头,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甚至有点茫然,他眨了眨眼,问道:“刚刚什么响了?”
陆问心在他面前蹲下,借着稀薄星光仔细打量他的脸色,避开那个问题,先问:“吐了吗?还难受吗?”
莫轻闻,撇了撇嘴,“我努力憋了半天可就是吐不出来…”
他抬手揉了揉依旧有些不舒服的胃部,“那酒也太烈了,后劲儿全堵在这儿了,上不去下不来的,比挨一掌还难受。”
陆问心用指腹,力道适中地替他揉了揉胃附近,低声道:“憋着更伤身,回去喝点温水,缓一缓。”
“嗯。”莫轻含糊应着,“你还没说呢,刚刚什么响了?”
陆问心手上动作未停,“是信号,他们的人说,北狄在主寨下埋了火药,等信号响,便是引爆之时。”
“啊?!”莫轻猛地坐直了身体,方才那点不适瞬间被惊飞,眼睛瞪得溜圆,“那、那还不赶紧跑?!等炸吗?!”
他下意识就想站起来,却被陆问心按住了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