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华阳醒来时，已是深夜，他缓缓睁开眼，目光有些涣散，恍惚了片刻才一点点聚焦。

他看向床边，莫轻正趴在那里，应该是睡着了，刚想动一动手指，轻微的窸窣声便惊醒了本就睡得不沉的莫轻。

莫轻立刻直起身，眼底的睡意瞬间被惊醒和关切取代，“你醒了？感觉怎么样？伤口疼不疼？”

万华阳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空茫，声音干涩：“其实你不用费心救我，”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说得缓慢而吃力，“我活着还不如死了干净。”

莫轻心头一紧，他拉住万华阳的手，“别这么说！为了那样一个负心薄幸之人，不值得！”

万华阳的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又缓缓移向莫轻焦急的脸。

“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他声音轻得像叹息，“就知道你是个好人，所以才想着接近你。”

“莫轻。”他念着他的名字，嘴角极其微弱地弯了一下，像是想笑，却没什么力气，“你的名字真好听。”

莫轻不知道为什么，鼻尖猛地一酸，眼眶有些发热。

他强压下喉头的哽塞，哑声应道：“是吗……”

“你那么聪明…”万华阳的眼神渐渐飘远，声音也越来越轻，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现在应该猜到了吧。”

“别说这个，”莫轻用力握紧他的手，“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咱们往前看，行吗？”

“过不去了，”万华阳轻轻摇头，泪水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没入鬓发，“城破之前，那群流寇就先冲进了安度城，烧杀抢掠……”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身体开始微微发抖，“我父亲，爹爹…他们就死在我面前…我被他们抓去了……”

“华阳，别说了…”莫轻心如刀绞，想阻止他回忆那不堪的噩梦。

“我看到六郎了……”万华阳却像是沉浸在了那个场景里，声音破碎不堪，带着泣音，“他就站在不远处护着…护着另一个哥儿……”

“我朝他喊…朝他求救…”他闭上眼，泪水流得更凶，“他看也没看我一眼，就像不认识我一样…可明明……我跟他有婚约啊…”

莫轻听着，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握着万华阳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他想说什么，喉咙像被堵住了，发不出声音，只能感受到掌心下那只手冰凉刺骨的颤抖。

万华阳喘了口气，脸上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惨淡笑容：“不过…如今，我也配不上他了，是不是？”

他自问自答，语气空洞，“一个被贼寇掳去、不清不白的哥儿，哪还有脸去攀扯别人。”

“不是的！”莫轻语气斩钉截铁，“他的品德从一开始就配不上你！”

万华阳哽咽道：“你不用安慰我的…”

“我不是在安慰你！”莫轻字字用力，像是要把这些话凿进他心里，“我是在说事实！华阳，你看着我。”

“你想想，一个能在危难时弃你于不顾、甚至对外宣称你已死以绝后患的郎君，他的品德、他的担当，从一开始就配不上你的真心！”

“这与你现在经历什么、变成什么样，毫无关系！从始至终他不配！”

万华阳泪水无声滑落，“可一直支撑我活下来的，还是他，我告诉我自己，六郎就在明家军里，他肯定会来救我。”

“可我左等右等等不到，直到这次，我有了机会，混了进来，我就想着要去见见他，亲口问问他为什么……为什么当时不救我，为什么…要丢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