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他喉头动了动，声音压得极低，“易容了？”

“自然。”汤明恩手下未停，正用剪子裁开一名伤兵染血的绷带，“否则我岂敢在这军营里行走。”

“可你怎么会在这里？”莫轻仍是难以相信。

他原以为汤明恩这样的人，该在江南某处开一间清静的茶馆，檐下挂风铃，炉上煮新茶。

无论如何也不该出现在北疆前线，在血气弥漫的伤兵营里，穿着沾满污血的军医短衫，手法熟稔地处理着血肉模糊的伤口。

汤明恩手上动作未停，轻轻抬了抬眼：“莫盟主不也在这里么？”

莫轻觉自己这天生牛马的命，出现在战场上倒也理所当然。

“话是这么说没错，”他顿了顿，“可我总觉得你在我心里，原该是更高雅一些的。”

“高雅？”汤明恩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嘴角极淡地扬了一下，“这名字倒不错，下回若需化名，便用它了。”

莫轻忍不住追问：“那你如今叫什么名字？”

汤明恩旧事重提：“孤独的狼？”

“你就别打趣我了。”莫轻失笑。

汤明恩侧过脸，语气如常：“汤大牛。”

莫轻一噎：“……你这名字起得也太过敷衍了些。”

“说吧，”汤明恩放下手中的纱布，抬眼看他，“你来找我，总不会只是叙旧。”

莫轻正了正神色：“是这样，我认了个表弟，我说让他找个军医学本事，他就选了你。”

“我不收徒弟。”汤明恩垂眸继续处理伤兵臂上的刀口，声音平淡。

莫轻往前凑近半步，压低嗓音，“跟你一样，是个哥儿，一腔热血，想保家卫国，这份心智你就想吧，多难得。”

汤明恩手下一顿，他太清楚一个哥儿要在这军营里隐藏身份有多难，若非军医，行动相对自由，又有多年易容经验，恐怕也早已暴露。

纱布在指尖缠紧，他沉默片刻，才开口：“…人在哪？”

莫轻就知道汤明恩终究心软，忙转身朝一旁招手：“华阳，过来。”

万华阳快步走近，目光在汤明恩与莫轻之间轻轻一转。

莫轻拍拍他肩膀：“快，叫师父。”

汤明恩那句“且慢”还未出口，万华阳已躬身行礼，声音清亮：“师父。”

汤明恩看向莫轻，后者脸上漾开一点得逞般的笑意：“我表弟这声师父都叫出口了，你就应下呗，他学东西快，有眼力见儿，肯吃苦，心眼也实在，交给你，我放心。”

汤明恩沉默片刻，终是轻叹一声：“也罢，就当是卖莫盟主一个面子。”

莫轻笑着摆手：“哪里的话，分明是我欠你一份人情。”

他看着汤明恩，“等晚些时候，我再寻你叙旧，眼下还有些事需处置。”

汤明恩看着他，点了点头：“去吧。”

他目光转向静静立在一旁的万华阳，语气平和：“我也正好瞧瞧，你这表弟是否真如你所说那般。”

莫轻咧嘴一笑，“放心，绝无一丁点夸大。”说着便转身大步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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