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轻从伤兵营里匆匆出来，一眼寻见陆问心，几步上前便压低声音道：“陆问心，你猜我方才遇见谁了？”

“谁？”陆问心瞧着他。

莫轻左右瞥了一眼，凑近些：“汤老板。”

陆问心先是一怔，随即了然：“难怪陆俊翻遍江南也寻他不着。”

提起这个名字，他眼底便掠过一丝寒意，若不是他的阿福大命大，陆俊那一遭，早已害得阿丢了性命。

莫轻见他神色冷了下来，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听我说，等眼下战事已了，往后咱们别总陷在那些个人恩怨、江湖纠葛里了，找个清净地方，好好嗯嗯啊啊明白吧？”

陆问心眉梢微挑：“嗯嗯啊啊？”

莫轻一噎，耳朵有点热：“…恩恩爱爱！说秃噜嘴了。”

陆问心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好。”

莫轻眯眼：“你这个好是哪个好？”

陆问心看向他，语气平稳：“都有。”

莫轻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不过也怪自己方才口不择，清了清嗓子将话头拉回来：“说来也是巧了，我本只是让华阳在军医中挑一位师父，日后也好跟着学些本事，谁知他偏偏就选中了汤老板。”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几分：“我走近时便觉得眼熟，他虽然改了容貌，可那股子气韵，到底还是能认出来。”

“不过嘛，他倒也没真打算瞒我，他要是直接说自己是汤老板的兄长，说不定我真就信了，这汤老板胆子也是真大，竟敢一个人往军营里闯。”

陆问心对汤明恩此人并无太多想法，但这般孤勇倒让他有几分认同。“嗯，确实。”

“换作是我肯定不敢，”莫轻感慨了一下，“我最多就在家门口转悠转悠。”

陆问心侧目看他，眼里浮起极淡的笑意：“你也很厉害，不比谁差。”

“那是自然～”莫轻立马扬起下巴，尾音轻快地上扬，“我的骄傲，可是能突破宇宙的！”

陆问心弯了弯唇角，“我已经让人给你烧了热水，可要先回去梳洗？”

莫轻心头一暖，自己这点爱洁净的习惯，被人一直记着，倒也不显得矫情了。“也好，”他笑了笑，“还好是你，若是旁人，怕是要嫌我事多了。”

陆问心自然而然地牵过他的手，往住处方向缓步走去：“为何这般想？你要的本就不多，也不难做到，况且你将寨门守得那样稳，理应得些奖励。”

莫轻轻轻一叹：“毕竟是在战场上，总会有人觉得我过于讲究了。”

陆问心握紧了他的手，声音清晰：“他们是他们，我是我，你是我的，怎么待你，是我自己的事，旁人的闲话，你不必理会。”

莫轻侧目看他，眼里漾开一点笑意：“你现在说起这些话来，倒是越来越顺口了，这是突然开窍了？”

陆问心脚步未停，目光柔和了几分：“许是经历得多了，总觉得有些话若再不说出口，往后怕会后悔。”

“这样啊。”莫轻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笑着说：“那我有没有对你说我爱你？”

“说过。”陆问心点头。

“是吗？”莫轻努力回想，却毫无印象，“什么时候？”

“你第一次随师伯下山采药，我去寻你。”陆问心声音平缓，“你当时挑水，见我来了，便放下水桶跑过来，然后说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