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轻步入了略显拥挤的伤兵营帐，草药与血腥气混杂的气息扑面而来。

汤明恩正俯身在一个年轻士兵榻前，小心揭去对方肩头染血的旧绷带，那士兵不过十七八岁年纪，疼得额角沁汗，紧咬着下唇，一声不吭。

汤明恩似有所感，未抬头便已开口，声音平静无波：“莫盟主是来帮忙么？”

莫轻走到近旁，“对，华阳呢？”

“我让他去后头看着药炉了。”汤明恩系好最后一个结，才直起身，用一旁盆中的清水净了手，“这几批药材火候须得仔细，他心静，做这个合适。”

“哦。”莫轻应了一声，没再追问。

他接过汤明恩递来的干净布巾，走向下一个需要换药的伤兵。

直至夜晚，莫轻带着万华阳去了蛊医的帐子，帐外守着两名天地会的兄弟，见他来，无声让开。

里面很静，弥漫着草药与某种奇异香料混合的气息，微苦，又带点甜腥。

帐中央铺了块厚毡，蛊师示意万华阳躺下。

“别紧张，”莫轻安慰他，“我守着你。”

万华阳点点头，“好。”他就闭目躺在上面，眉间微微蹙着。

蛊医正将几味研磨好的蛊粉调入一碗澄澈的液体中，又拿来银针，“我开始了。”

他上前一步，将银针在烛火上掠过，下针极准，几枚细针无声没入万华阳头顶与耳后的穴位。

少年睫毛颤了颤，呼吸渐沉。

蛊医端起那碗蛊药，口中念念有词，是莫轻听不懂的语，身打开乌木小盒，一只通体莹白的蛊虫缓缓从盒中探出头来，

莫轻还是第一次面对面看蛊医施法蛊，以前都是在网络上看到，总觉着那是蒙着层烟雾的秘闻，离自己隔着山海，如今亲眼瞧见，好奇的同时又觉得神圣。

过程安静得让人心头发窒。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蛊医收了势，长出一口气，“子蛊已经成了，醒来后，以前的事情，便如云雾散尽，记不真了。”

莫轻轻声问：“他会难受么？”

“不会。”蛊医答得简洁，手指一招，那只冰白的蛊虫便从万华阳眉心浮起，顺着他的指尖爬回木盒中。“只是会乏，睡足了便好。”

“多谢。”

“也就是娄教主的面子，”蛊医收起木盒，声音沙哑冷淡，“不然，你们这些自诩名门正派的人撞到我手里，我只会用蛊虫毒死，绝无二话。”

莫轻闻，反倒弯了弯唇角：“也是你心善。”

蛊医动作一顿，抬起浑浊的眼睛看了看他，又低下头继续整理器具，半晌才冷哼道：“果然他们说得没错，你这张嘴，倒挺会讽人，怪不得连教中长老都能被你气得呕血。”

呃……

莫轻一时语塞。

他本意并非讽刺，此刻却不知该如何接话总不能顺着说“那你可真坏”吧？

蛊医显然也不愿与他多待，站起身，语气干巴，“我还有事，他约莫一会儿就醒，届时或许有些昏沉，喂些温水便是。”

“还有，屋里的东西，最好别碰，动了，出什么事，便与我无关了。”

说罢，也不等回应，便佝偻着身子掀帘而出，很快消失在渐深的暮色里。

正说着，万华阳眼睫动了动，缓缓睁开眼，眸子里先是空茫一片，映着帐顶昏黄的光，过了几息，才慢慢有了焦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