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万华阳眼睫动了动，缓缓睁开眼，眸子里先是空茫一片，映着帐顶昏黄的光，过了几息，才慢慢有了焦点。

他眨了眨眼，落在近处的莫轻脸上，眼里浮起纯粹的困惑。

莫轻叫见他醒了，端了温水，扶他半坐起来，将碗沿凑到他唇边，“慢慢喝。”

万华阳就着他的手，小口啜饮，吞咽时喉结轻轻滚动，喝完了。

他看看空碗，又抬头看莫轻，犹豫着，极小声道：“……谢谢。”

声音有点哑，也听不出往日的熟稔。

莫轻心口也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你认得我么？”

万华阳仔细看了看他，摇头，眼神依旧困惑，却奇异地没有害怕，“不认得，但觉得，你不像是坏人。”

莫轻笑了笑，放缓了声音：“那当然了，毕竟我是你表哥，莫轻，这里是军营，你爹爹和父亲临走前，将你托付给我照看。”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封好的信，递了过去，“这是你先前自己写给自己的，看了或许能明白些。”

万华阳眨了眨眼，眼中仍有未散的茫然，却依接过了信。

他小心拆开，抽目光落在那些熟悉的笔画上，信中所，对他而全然陌生，可依旧一字一句读得极认真。

莫轻安静地坐在一旁，没有催促，只等他读完。

良久，万华阳抬起眼，“那，我为什么要选择失忆？”

“因为你想重新开始，”莫轻说着便转移了话题，“在这儿，你还认了一位师父，待会儿我带你去见他。”

“师父？”万华阳微微偏头，他记得信中并未提及。

“对，刚认下的。”莫轻笑了笑，“是位军医，你往后便跟着他学些医术，也算门安身立命的手艺。”

“好。”

万华阳点了点头，又迟疑片刻，问道：“那，南洋大哥是谁？”

莫轻起身，引着他往外走：“出了帐，你便能见到了。”

帐帘掀起，周南洋正立在几步外，目光一直望着这边，见万华阳走出来，眼神全然陌生地望着自己，他便明白了。

“好了？”周南洋问。

“嗯。”莫轻侧身，朝万华阳示意，“喏，这就是你南洋哥。”

万华阳依看向周南洋，认真地唤了一声：“南洋大哥。”

“嗯。”周南洋应得很快，目光在少年脸上停留了一瞬，便移开了，他转身，“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莫轻望着周南洋背影，眼里浮起一点了然的笑意，他转头对万华阳眨了眨眼，压低声音，带着点促狭：“你南洋大哥就这脾气，看着冷冰冰的，其实心软得很。”

万华阳轻轻“嗯”了一声，跟在莫轻身后，往伤兵营走去。

营内灯火昏黄，药气弥漫。

莫轻一眼便瞧见汤明恩独自坐在最里侧的角落，就着一碗清汤，沉默地啃着半个冷硬的窝窝头。

他微低着头，侧影在摇曳的光下显得有些单薄，与昔日醉花楼中那位八面玲珑、衣饰清贵的汤老板，已是判若两人。

莫轻脚步顿了顿，才走上前，语气放得轻松：“汤大夫，你徒弟，我给你带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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