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轻敷衍地扯了扯嘴角,旋即收起笑容,看向汤明恩:“待会儿一起用饭,然后我跟你去伤兵营。”
“你都伤成这样还去?”汤明恩微微蹙眉。
“我自己待在帐里也无聊,”莫轻活动了一下肩膀,满不在乎,“都是皮外伤,不碍事。”
“那行吧。”汤明恩没再多劝。
两人用罢简单的饭食,便一同往伤兵营走去,还未走近,便听得前方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声。
他们放慢脚步,听了一会儿,不过是些物资分配上的小摩擦,算不得什么大事。
莫轻本不打算理会,正要继续往前走,脚下却猛地一顿。
不对。
方才争执中,有人提到了野狼沟,还提到了程将军。
可他和陆问心带着武林盟众人,当初正是从野狼沟那条路过来的。
除了提前逃散的叛军,程将军及其麾下兵士应当都已战死在那片谷地了,怎么还会有幸存的士兵出现在这里?
难不成是逃出来的?
汤明恩见他神色有异,低声问:“怎么了?”
莫轻目光仍锁在传来争吵声的方向,声音压得极低:“忽然想凑凑热闹。”他面色看似随意,脚步已悄然调整了方向,朝那处争执的角落走去。
“待会儿进去,你帮我仔细瞧瞧。”莫轻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瞧什么?”汤明恩不解。
“陆问心之前跟我说过,习武之人,尤其是常年用刀使剑的,手上茧子的位置和厚薄自有规律。”莫轻眼神微凝,“你帮我看看他们几个,手上茧子的分布有没有奇怪的地方。”
汤明恩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眼神也沉静下来,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好。”
里面还在吵嚷,是几个伤兵围着一名低着头、身形颇为高大的士兵,指责他多领了伤药。
那士兵一直闷不吭声,只将头埋得更低,用带着浓重口音的官话含混地辩解:“俺,俺伤得重……”
汤明恩缓步走近,目光在那士兵露出的脖颈和手背上飞快扫过,皮肤粗糙,指节粗大,这倒不稀奇。
可当他视线掠过那人下意识握拳时,手背上几处旧伤疤痕的走向……
那绝不是中原军营里常见的刀枪伤痕,反而更像是常年使用弯刀、被粗糙刀柄反复磨砺留下的痕迹。
而北狄人惯用弯刀。
他们握刀的手法与中原迥异,留下的茧子自然也不同。
汤明恩皱了皱眉头,跟莫轻使了个眼色,莫轻心下一凛,面上不动声色,甚至上前两步,语气平和地打圆场:“都少说两句,伤药若不够,再支取便是,这位兄弟……”
他状似无意地抬手,想去拍那士兵的肩膀,仿佛要安抚他。
就在他手掌即将落下的一瞬,那一直低着头的士兵猛地向侧后方撤了半步,动作迅捷,完全是下意识闪避近身接触的反应。
莫轻脸上挂起温和的笑意,走上前朗声道:“都别吵了,一家人何必伤了和气。”
其他人见是莫盟主,又知他与潘校尉交好,便都悻悻收了声,不再争辩。
待二人走出人群,到了僻静处,汤明恩才低声将自己观察到的几处异样一一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