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轻喝了药,只觉得嘴里发苦,他不喜欢太沉重的气氛,总觉得像是有无形的巨石压在胸口,连呼吸都变得费力。
舔了舔嘴唇,声音虚弱:“华阳,你把窗户打开一些,我喘喘气。”
“好。”万华阳立刻应声,起身走到窗边,小心地将木窗推开一道缝隙。
深秋带着凉意的风立刻灌了进来,吹散了帐内浓重的药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他躺在床上,目光有些失焦地望着房梁,脑子里是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了,什么也不愿想。
只觉得疲惫如同最深的海水,从四肢百骸蔓延上来,将他缓缓拖拽下沉。
眼皮越来越沉,仿佛有千斤重,意识开始模糊,身体的感觉也在迅速远离。
莫轻开始害怕起来,他不会是要死了吧?!
“华阳!”他用尽力气喊了一声,声音嘶哑微弱。
“怎么了表哥?!”万华阳几乎是扑到床边,脸上血色尽褪,“是不是伤口又疼了?我再去叫师父!”
“不……不是……”莫轻费力地摇了摇头,视线已经开始模糊,他拼命聚焦,看向万华阳,“陆问心,他回来了吗?”
万华阳鼻尖猛地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没少在夜里听表哥念叨这位哥夫,念叨他还有几天回来,念叨他武力值多高…
“还没呢……”他忍着哽咽,握住莫轻的手,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些,“不过快了!”
“表哥你忘了?你一到晚上就跟我说还剩几天哥夫就回来了,怎么自己反倒忘了?”
“华阳……”莫轻艰难地开口,声音气若游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挤出来的,“怎么办…我感觉…我感觉…我等不到他了…我…”
话音未落,他眼皮仿佛有千斤重,不受控制地合拢。
“表哥?!表哥你醒醒!你别吓我!”万华阳看着他如同了无生气的模样,魂飞魄散,声音彻底变了调。
他赶紧快步跑出去,出了门正好迎面碰上正要过来看看的汤明恩,“师父!!师父你快来啊!表哥他,他不行了!!”
汤明恩快步走进来,脸上虽带着急色,但动作并未慌乱,他先探了探莫轻的颈脉,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随即紧绷的神色稍稍一缓。
他直起身,对已经哭成泪人、浑身发抖的万华阳道:“别慌,我给他用的药里,加了些安神的药材,药力发作,加上失血体虚,这才昏睡了过去。”
“真…真的吗?”万华阳止住哭声,抽噎着问,眼泪还在扑簌簌往下掉,满脸不信,“可表哥刚才…刚才说他……”
“那是他意识模糊时的胡话。”汤明恩打断他,也带着几分了然,“他肩伤极重,失血过多,本就该静养。”
“可你表哥那性子,若是醒着,知晓外面战事未歇,明将军正率军追亡逐北,你猜他躺不躺得住?”
万华阳一愣,想起表哥平日那好动又爱凑热闹的模样,下意识摇了摇头。
“所以,”汤明恩叹了口气,“我才在药里加了料,让他先好好睡一觉,把元气养回来些。”
“不然,以他那股折腾劲,伤口崩裂都是轻的,怕是真要把自己折腾出个好歹来。”
他看了一眼床上陷入深度沉睡的莫轻,语气缓和下来:“让他睡吧,这一觉,对他只有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