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轻在一片混沌的黑暗中挣扎了许久，意识如同沉在深海底的碎片，一点点艰难地拼凑、上浮。

随着意识苏醒，身上无处不在的痛，从骨头缝里渗出来，从皮肉撕裂处蔓延开，尤其是肩膀，火烧火燎，沉重得仿佛不是自己的。

他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勉强聚焦。

入眼的，不是陆问心。

而是娄廷奚的脸。

莫轻：“……”

这一点也不偶像剧！

他脑子里第一时间蹦出这个不合时宜的吐槽。

说好的重伤苏醒，第一眼看到守候在床边的爱人，四目相对，泪眼朦胧，执手相看无语凝噎呢？

他努力半天只能发出一点气音：“陆…”

娄廷奚本来正凑近了研究他是不是真醒了，还是只是眼皮抽筋，见他真醒了，猛地往后一跳。

“你真醒了？！”他脱口而出，随即像是想起什么天大的要紧事，转身就往外跑。

莫轻：“……”

他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又感受了一下浑身叫嚣的疼痛和喉咙里的干渴，内心一片无语。

没多久，就听到一阵急促到近乎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陆问心几乎是跌撞着冲了进来，带起一股微凉的风。

他额前的发丝有些散乱，呼吸微促，“阿！”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莫轻在陆问心那双盛满了疼惜与后怕的眼眸注视下，瞬间土崩瓦解。

连日来的恐惧以及在生死边缘挣扎的无助，还有以为再也见不到这个人的绝望，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冲垮了所有防线。

鼻子猛地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眼泪根本不听使唤，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顺着苍白的脸颊。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点破碎的哽咽。

陆问心看着他突然落泪，整个人都慌了神，赶紧走过去用轻柔地去擦他脸上的泪，“阿…别哭…是我不好，是我来晚了…”

他的声音也带上了难以抑制的哽咽，他看着莫轻哭，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疼得他几乎窒息。

“没事了，都过去了，我在这儿，以后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了…别怕…”

莫轻眼泪流得更凶了，紧紧攥住了陆问心胸前的衣襟，将脸深深埋进去，放任自己在这安心的怀抱里。

“陆问心……”

他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带着浓浓的委屈了，“我身上好疼啊…我好害怕…你怎么才回来啊…我以为，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陆问心鼻尖一酸，眼泪瞬间涌出了眼眶，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宽阔的肩膀微微耸动，压抑着几乎要冲出口的哽咽。

他恨自己的无能为力，恨自己不能代替阿承受这些痛苦，恨自己没能更早一点赶到，恨这该死的世道和战争，让他的阿遭受如此磨难。

“对不起……阿……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