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裳正在伤兵营里，跟里面的大夫低声交谈，谈间，自然问起了自己那个不省心的徒弟。

那大夫叹了口气，将莫轻如何重伤、伤势如何凶险、简略说了一遍。

陈裳听着心里像是被细密的针尖一下下扎着，泛起一阵阵刺刺的疼。

“这孩子……”他沉默了片刻，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福大命大。”

话音未落，就听到一声带着惊喜声音从伤兵营门口传来。

“师父！！”

陈裳猛地扭头，循声望去。

只见营帐门口，陆问心正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莫轻走进来，走路虚浮，几乎大半个身子都靠在陆问心身上，可那双眼睛，在看到他时，瞬间亮得惊人，脸上也绽开一个极其灿烂笑容。

陈裳下意识地就想像往常那样，板起脸，劈头盖脸先骂他两句“兔崽子不要命了”、“本事没学好就敢瞎逞能”……

可所有到了嘴边的斥责，在看清莫轻那副风一吹就倒模样，全都哽在了喉咙里。

只觉得眼眶猛地一热，一股酸涩之意直冲鼻尖，用力眨了眨眼，将那点不合时宜的湿意逼回去，喉头滚动了几下，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小兔崽子……你真是……”

莫轻被陆问心搀着，慢慢走到陈裳面前，眼睛弯弯的，“师父，你来看我啊？”

陈裳看着他这没心没肺的笑容，“嗯，来看看你这不省心的。”

那声音恢复了往日的调子，只是仔细听，还能听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伤成这样还不老实躺着，到处乱跑什么？”

莫轻嘿嘿一笑，靠陆问心身上借力站稳，脸上还带着点讨好：“这不是听晚星说你老人家亲自驾到，我这不得赶紧来拜见拜见？不然显得我多没礼数，回头你又该念叨我不尊师了。”

陈裳没好气地白他一眼：“平时也没见你多尊师重道，这会儿倒开始讲究起礼数来了。”

话虽这么说，眼里却带着笑意。

莫轻只是乐呵呵地看着他，也不反驳。

陈裳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见他虽然虚弱，但精神尚可，那颗一直悬着的心终于稍稍落回了实处。

他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罢了，没事就好，这伤，得好好养着，千万别落下病根。”

说着目光转向陆问心，语气郑重了些：“这些日子，辛苦你了，问心。”

陆问心闻，只是摇了摇头，声音低哑：“怨我。”

“说什么呢！”莫轻一听，立刻扭头瞪他，“这事儿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什么毛病？怎么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

陈裳看着两人这互动，一个满心愧疚揽责，一个急切维护不许，感情分明与从前一样深厚，甚至更甚。

他笑了笑，“问心，你可见过你师父了？”

陆问心摇了摇头：“还没有。”

“你师父挺担心你的，”陈裳看向陆问心，缓缓道：“他之前夜观天象，推演卦象，说你有一大劫，恐有血光之灾，且牵动甚广，凶险异常。”

“自得了这卦象，他便寝食难安，坐立不宁，原本他腿上的旧伤还未大好，需要静养，可说什么也不肯再待在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