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沉,明西城亲自安葬了阵亡将士,拖着沾满尘土的步伐回到中军大帐。
刚踏入帐中,还没来得及卸下甲胄,亲兵便上前,低声禀报了今日营中发生的大小事宜,其中自然包括陈裳与秦时安抵达的事情。
明砚见父亲听完禀报后,脸上虽无太大波澜,可眉宇间的疲惫之色更浓。
他犹豫了一下,上前一步,低声道:“父亲,陈前辈与秦长老那边,要不,孩儿先代你过去一趟?”
他知道父亲此刻亲自前往,面对两位护短又地位超然的前辈,绝非易事。
明西城摆了摆手,打断了儿子的话,“不必,此事因我而起,决策在我,无论出于何种考量,利用了莫盟主是事实,辜负了陆少主的托付也是事实。”
他说着抬手,解下身上沉重的甲胄,“该面对的总要面对,该承担的责任,也不能假手他人。”
说着动作利落地卸甲,换上了一身素净的常服。
“父亲,我陪你一起去。”明砚说道。
明西城这次没有拒绝,只是点点头,“嗯”了一声。
秦时安端坐在简榻上,腿上银针已除,面前摆着一杯清茶,他看到明家父子并未斥责,而是用平静的语气,说起了一段往事。
“问心这孩子,他爹爹去世后,他就变得不爱说话,将自己封闭起来。”
“后来,他又经历了一些事,被托付到我身边后,”他的声音低沉了些,“他不吃不喝,也不愿与任何人交谈,如同一个失了魂的木头人。”
“他受到的打击太大了,我花了很长时间,很多心思,才慢慢撬开他的心防,让他重新开口,重新感知这世间冷暖。”
秦时安说着叹了一口气,“可之后他还是只知道习武,一心想为他爹爹报仇。”
“世人皆道玉龙谷小少主清冷如仙,不染凡尘,可在我倒希望他多一些人气,我就怕他哪天报完仇,就有极端的想法。”
“直到他带着莫轻出现在我面前,我就知道,莫轻便是他命定之人。”
“问心第一次在我面前脸红,是因为他想跟莫轻成婚,支支吾吾了半天,才开口说,师尊,我想成婚了。”他连声音都柔和了几分,“让我写一份婚书。”
帐内安静了片刻,只有烛火轻轻跳动。
“他那样一个寡少语的人,那天竟在我面前絮絮叨叨说了许多,说莫轻如何如何好,说他们如何相识,说他如何心中欢喜。”
秦时安叹息一声,“他是真的喜欢啊。”
说着话锋一转,目光陡然变得锐利,直直看向明西城:“明将军,你此番用计,从兵家角度看,或许无错,诱敌深入,以最小代价换取最大战果,甚至不惜牺牲局部,这些道理,老夫并非不懂。”
“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将莫轻,当作你那局中的诱饵,”他身体微微前倾,“没有人会愿意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心上人,被送上九死一生的战场!”
“将心比心,换做是你,明将军,你会愿意让明砚小将军的爹爹去执行那样的任务吗?”
“你会用大局这样的理由,去说服自己,看着他踏入明知是陷阱的绝地吗?”
明西城坐在对面,面色沉凝。
正说着,帐帘被人一把掀开。
陈裳沉着脸大步跨了进来,眉眼间是压不住的怒意,他显然已在帐外听了一会儿,此刻进来,目光如刀,直直剜向端坐不动的明西城。
“甭跟他说这么些大道理!”他打断秦时安的话,语气冲得很,“他明大将军,打了胜仗,算无遗策,哪里听得进去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