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廷奚在外面听了一会儿,估摸着火候差不多了,再闹下去两边都下不来台。
他掀帘进来,笑着说,“阿丑说让我过来看看,”
目光扫了一圈帐内,目光在跪着的明砚身上停了一瞬,又转向陈裳,“说他师父脾气爆,怕又骂起来,让我来拦着点。”
陈裳瞪他一眼,没好气地挥手:“去去去,听他乱说,我什么时候骂人了?我这是讲道理!”
娄廷奚也不接茬,只是笑了笑,转向仍跪在地上的明砚,语气轻松了几分:“明小将军,起来吧。”
明砚抬起头,神色有些怔忪。
“阿丑说了,”娄廷奚低头看着他,难得收了那副吊儿郎当的调子,“这一路上,多亏了你前前后后照应着陆问心,他都记着呢。”
“他说,等他伤好了,得跟你吃一顿饭。让你到时候别推辞。”
明砚愣在原地,半晌没说话,喉头滚动了一下,终于撑着膝盖,缓缓站起了身,“好。”
娄廷奚见话头落得差不多了,便朝着明西城不紧不慢地拱了拱手。
“阿丑让我跟将军带句话,”他语气轻松,“说他这个师父,在江湖上散漫惯了,脾气是冲了些,说话也不太会绕弯子,方才若有冲撞之处,还请将军见谅。”
明西城闻,面上那一直紧绷的线条似乎松动了些许。
他微微颔首,声音沉缓:“陈前辈爱徒心切,所句句在理,是明某处事不当,有负所托,该赔罪的是我。”
他顿了顿,又道:“莫盟主有心了。”
莫轻这番话给彼此留了一个落脚的台阶,帐内的气氛,终于松动了那么一些。
秦时安见气氛缓和,也不再多旧事,从袖中取出一封封着火漆的密信,递向明西城。
“这是玉良临行前托老夫转交的,”他顿了顿,“给明将军的亲启。”
明砚听到“玉良”二字,神色微动,立刻上前接过信函,转身双手呈给父亲。
明西城接信,拆开封口,展开内页,目光自上而下扫过,原本沉凝的面容渐渐松动,紧锁的眉宇缓缓舒展开来,唇角竟浮起一丝许久未见的笑意。
好!”明西城轻拍案几,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振奋,他霍然起身,目光灼灼,一扫方才的沉郁之色。
“各位,”他朝秦时安、陈裳郑重抱拳,“明某先行一步,需即刻回一封密信,此事关乎关中数万将士性命,怠慢不得。”
秦时安颔首:“将军自便。”
明西城不再多,转身大步朝帐外走去。明砚连忙跟上,脚步有些急促。
父子二人穿过营帐间的狭道,夜色已沉,四周只有巡夜士兵偶尔经过的脚步声。
明砚回头望了一眼那仍透着灯火的帐子,眉头紧锁,压低声音道:“父亲,今日陈前辈那般威胁…”
明西城脚步未停,目光沉静,“别人说这话,我或许不屑一顾,可他是千毒圣手,用毒于无形,杀人于无痕。”
“这世间能防住他的人,屈指可数,至少,不在你我父子之中,他若是想要我的命,我连怎么死的都不会知道。”
明砚垂下眼,不再多。
夜风拂过营帐之间的空隙,带着北疆入骨的寒凉。
明西城走在前面,背影如山。
娄廷奚见父子二人离开,他坐在位置上,“说起来,关中那边,如今战事如何?如今北狄主力元气大伤,三五年内怕是无力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