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问心洗漱完,换了身干爽的衣裳,顺道把明砚的意思传达给了陈裳。
陈裳正立在檐下看雨,听完点了点头:“去吧,他们父子都诚恳地道了歉,咱也不是小肚鸡肠的人。”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不过,怎么没请老秦头儿?”
陆问心:“师尊跟明将军还在商讨猛火油的用法。”
“哦,这样啊。”陈裳点点头,目光又落回檐外连绵的雨幕上。
雨丝密密匝匝,在地上砸出细密的水花,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再下两天,就让你家小龙王说把雨停了,可不能再下了。”
陆问心微微垂眸,语气平平:“师伯就别调侃了,阿脸皮薄,再说这种事情,说多了对他也不好。”
陈裳斜睨他一眼,嘴角噙着笑:“你倒是什么都护着。”又补了句:“不错,这样才是对的,别学你父亲,也别学你那个兄长。”
檐外雨声绵绵,他负手而立,望着灰蒙蒙的天,半晌才开口:“问心,我估摸着等到下雪的时候,这战事就彻底停了,到时候,你跟轻可要跟我们一起回玉龙谷?”
陆问心点了点头。
“回。”他说,“总归要正式道个别,不然阿心里总是惦记。”
陈裳没再接话,只望着雨幕轻轻叹了口气,“离开也好,离开这江湖,远离是非,找一处院子,一日三餐,悠闲自得”
他说着又笑了一下,笑意里带着点无奈的纵容:“不过就我那个徒弟的性子,不给你三天两头惹点事,就不是他了。”
陆问心弯了弯唇角,没说话。
雨丝斜斜地飘进檐下,沾湿了陈裳的袖口,他也浑然未觉,他看着陆问心,“问心。”
陆问心看向他。
陈裳语气难得郑重,“不管以后你们会如何,感情会不会有所变化,我只想跟你说,若是不喜了,就跟他说清楚。轻不是胡搅蛮缠的人。”
“若是我还活着,就送轻回来。”
“别欺负他,也别负了他。”
陆问心静立片刻,雨声衬得檐下愈发安静,他转向陈裳,微微躬身,行了一礼,“师伯,我陆问心此生,绝不负莫轻,也不会伤他。”
陈裳望着他,片刻后,忽然笑了一下,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行了,回去吧,你出来这么长时间,他估计又要着急了。”
陆问心又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莫轻坐在炭盆边,身上裹得严严实实,见陆问心推门进来,抬头打量他一眼:“你怎么洗这么久?”
陆问心把门带严,走到炭盆边伸手烤了烤:“我去见了师伯,把明砚小将军的话给他说了。”
“我师父怎么说?”
“他说去。”
“嗯。”莫轻点点头,往旁边挪了挪,给陆问心腾出个位置,“那你师尊呢?”
陆问心在他旁边坐下,“师尊在跟明将军研究猛火油。”
莫轻眼睛亮了亮:“你师尊还真是什么都知道,好厉害啊。”他托着腮,“年轻的时候肯定也是一方人物吧?就是怎么没有成亲呢?”
“或许他没有遇到让他动心的人。”
“哦,这样啊。”
莫轻托着腮,炭火把脸颊烤得暖烘烘的,忽然想起什么:“等我肩膀好了,我带你抓兔子去,上次我就跟熊猫出去抓了兔子,然后发现了猛火油。”
陆问心正往炭盆里添了块炭,闻手一顿:“熊猫?”
“就是潘达,”莫轻弯了弯眼睛,知道他们不懂这个梗,也不解释,“我给他起了个外号。”
陆问心沉默了几秒,把炭拨了拨,语气听不出起伏:“你都没有给我起过外号。”
莫轻一愣,随即笑出声来。
“怎么没有?”他往陆问心跟前凑了凑,眼睛里映着炭火的光,“哼哼猪,你不要什么醋都吃行吗。”
陆问心嘴角微微弯了弯,炭火的光映在他脸上,把那点笑意衬得格外分明,“我也给你起一个如何?”
莫轻闻抬起头,眼睛里带着几分好奇:“我听听。”
他还真有点期待,陆问心这人平日里话不多,嘴也笨,能起出什么好听的外号来?
陆问心没急着开口,只是看着他,目光从眉眼慢慢落下去,最后停在他嘴唇上。
屋里静了片刻。
莫轻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正要开口催促,陆问心忽然说:“小骗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