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晚星垂下眼,声音压得低低的:“他为了救一个村民家的娃娃,断了一条胳膊。”
莫轻瞳孔微缩。
“被人救回来的时候,人已经昏迷了,嘴里还一直喊着‘悦儿’。”陈晚星顿了顿,“苏灵师兄不眠不休地给他医治,熬了几天几夜,等他醒过来之后…跟平常人一样,也没有为自己断了胳膊难过。”
“他跟秦莽师兄说要他帮忙照顾刘大夫,又把身上的钱都给他留下,然后又见了几个看管藏书阁的师兄。”
“他每天都跟没事人似的,还安慰我们,”
陈晚星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谁知道,突然有一天谨师兄留了一封书信,就悄悄走了。”
“他说…他的悦儿等他太久了。”
“他不能再让他等了,他要去找他了。”
莫轻听到这里,便明白了,温瑾这是去悦儿坟上,殉情了。
他怔怔坐在榻边,好半天没说话。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顺着屋檐落下,滴答、滴答,敲得人心头空落落的。
良久,才开口,声音有些哑:“你们回去换衣服吧,别受凉了。”
“嗯。”陈晚星看着莫轻神色,有些担忧,“轻,你别自己偷偷难过知道吗,等陆大哥回来,你再难过。”
莫轻被他的话逗笑,“行,我等他回来,我在难过,你们两个赶紧去换衣服吧。”
万华阳虽然没有见过他们口中的人,可听了那些事情也是内心一阵感慨,这世间还真有这么痴心的郎君啊?
要是他有这个运气碰到就好了。
屋里安静下来,只听得见雨声。
莫轻望着窗外出神,脑海中浮现温谨的样子,那人站在藏书阁的光影里,眉目温润,说话时总是带着笑意,周身都是书卷气。
就是那种让人一看就觉得,此人温文尔雅、与世无争。
殉情。
好古老的词汇…
莫轻觉得温谨昏迷的时候肯定是看到了他的悦儿,就如他初见那样,所以他才会在醒过来,交代完一切,就迫不及待去见他。
他垂下眼,攥着手里的香皂,许久没有动弹,直到陆问心推门进来,身上还带着潮气,见莫轻怔怔坐着,“怎么了?伤口疼了?”
莫轻摇摇头,他看着陆问心,谨师兄跟陆问心走得近,他是知道的,也是在玉龙谷能让陆问心少有能交心的。
他斟酌着开口:“刚刚,晚星跟我说,谨师兄他,”
“我知道。”陆问心打断他,“师尊跟我说了。”
“陆问心。”莫轻瞧着他,声音轻缓:“心里难受,是可以说出来的。”
陆问心摇了摇头,“我早就知道,他早就有这个打算,”雨声衬得他的声音有些空,“只不过后来听我说要成婚了,他就说等我成婚后,沾沾喜气,还悦儿喜欢吃糖,所以牙齿总是疼,不过,因为是喜糖所以没关系,到时候得拿点喜糖给他。”
莫轻喉头微微发紧。
陆问心回想起来,“他独处的时候,常常自问自答,像是在跟悦儿讲话,与其一辈子活在愧疚和回忆里,现在对他来说,这也是个解脱。”
雨声淅淅沥沥,敲在窗棂上,像是替谁落着的泪。
莫轻垂下眼,轻轻叹了一口气,便沉默了。
陆问心瞧着他眉间那道浅浅的痕迹,忽然伸出手,指尖落在他眉心,“不许皱眉。”
莫轻随即弯了弯唇角,眼底的郁色淡了几分:“你管得还真多。”
“待会儿热水就烧好了。”陆问心收回手,语气温柔,“我给你擦擦身子。”
“好。”莫轻应着。
热水送进来的时候,雨还没停。
陆问心把木盆搁在榻边,试了试水温,又往里添了半瓢热的,水汽袅袅升起来。
莫轻慢吞吞地解着衣带,动作不太利索。
陆问忙完回头一看,就见他正跟衣带较劲,放下帕子走回去,手指掠过莫轻的侧颈,替他抽开了打成死结的带子。
“……我自己能行。”莫轻嘟囔。
“嗯。”陆问心应着,手上没停。
外衫褪下,里衣解开,从左肩往下,伤口已经结痂,新生的皮肉泛着淡粉色,像刚长出来的嫩芽。
没多一会儿,莫轻就被脱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