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帐里光线昏暗,只有一盏孤灯在案上摇曳,把陈裳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
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话我已经说到这儿,信不信,是你自己的事。”
陆俊那张温润的脸上此刻已经没了半点笑意,“我要见他,他在哪。”
陈裳这才抬起眼,目光落在陆俊,“怎么?你还打算把我杀了?”
营帐里安静极了。
灯芯忽然“啪”地爆了一声,火花溅落,又迅速熄灭。
陈裳目光从陆俊脸上移开,“我也不想掺和你们之间的事,可谁让他是老六的朋友。”
“聪明点,他不想见你,人家现在有自己的生活了,过得开开心心,你这个糟心玩意儿,什么样子你自己不清楚,别人清楚,若是对你真有情,他躲你做什么。”
他目光看向陆俊,“我瞅着那个哥儿对你也是死心塌地,这么危险的地方都敢跟过来,就冲这一点,你也得好好对人家吧。”
陆俊的眼眶瞬间红了,那点温润的假面终于彻底碎裂,露出底下狼狈不堪的底色,“师伯,我就想见见他,我想跟他说清楚,”
“说什么清楚!”陈裳猛地一拍桌面,那声响在寂静的营帐里炸开,“有什么可以说清楚的!”
他的声音不再平稳,带着压抑多年的怒意,“你跟宋朝华说清楚了吗!”
陆俊的脸色彻底白了。
“你自己什么都看不清!”陈裳气的咬牙,“你处处留情!你跟你父亲一样,自以为是!自以为自己对别人有多好!有多深情!”
“你知不知道,“在聚贤镇的时候,他托人找我买药,”他一字一句说得极慢,“打了你们之间的骨肉。”
“孩子……?”陆俊目光不可置信,他嘴唇剧烈地颤抖着,“不可能…不可能……”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却还在拼命地说着,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向陈裳求证。
“你骗我……你骗我……”
陈裳看着他,目光极深极深的悲哀。“你若是真让他觉得,你们之间是相爱的,他怎么会偷偷把孩子给落了?”
“从他落下那个孩子的时候,就已经对你心灰意冷了。”
陆俊的身子晃了晃,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他的膝盖一软,“扑通”一声,重重跪在了地上。
陈裳低下头,看着他。
陆俊跪在那里,脊背弯着,肩膀剧烈地颤抖,他的手撑在地上,像是要用尽全力才能让自己不倒下去。
“师伯……”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我求你…我求求你,让我见他最后一面。”
“就一面,我保证…我保证见过之后,我就走,再也不来打扰他。”他的额头抵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我求你……”
陈裳看着他,良久,他开口了,“你起来吧。”
陆俊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带着最后一丝希望。
陈裳看着他,缓缓说:“他见不见你,我说了不算。”他的声音忽然提高了几分,“这是你们之间的事情。”
说罢,他不再看陆俊一眼,起身掀开帘子,大步走了出去。
帘子落下,隔绝了最后一点光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