帘子落下，隔绝了最后一点光线。

营帐里只剩下陆俊一个人，他还跪在那里，膝盖硌着冰冷的地面。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屋内有了动静，陆俊的身子猛地一僵。

他抬起头，汤明恩从书架后面走了出来，那双曾经盛满温柔的眼睛，如今很冷漠，而且眉心那颗孕痣，已经没有了。

陆俊的目光落在那处空荡荡的地方，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住，他猛地站起来快走两步把人搂在怀里，“明恩…”

汤明恩任由陆俊抱着，听着他在耳边一遍一遍喊着自己的名字，那声音沙哑，带着泪，带着卑微的祈求。

曾经在梦里听过无数次的声音，如今真的响在耳边了。

可汤明恩只觉得可笑，他的眼眶慢慢红了，不是因为久别重逢，而是为自己不值。

为那些年日日夜夜的等待不值，为那个被打掉的孩子不值，为今天这一场荒唐的相见不值。

陆俊那张满是泪痕的脸上带着深情，“明恩，我错了，我不奢求你原谅我，你给我个机会，让我弥补我的错，”他的声音颤抖着，“你跟我回去好不好？”

汤明恩看着他，目光平静得不像在看一个曾经深爱过的人，“回去？”他轻轻笑了一声，“回哪啊？”

陆俊像是看到了希望，连忙说：“回金陵，回玉龙谷，回湘南，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

汤明恩点了点头，“好啊。”

陆俊的眼睛瞬间迸发出希望。

可汤明恩的下一句话，让他脸上的光彻底碎了。

“那你身边那个哥儿，怎么办呢？”

陆俊脸上的光一点一点碎掉了，他张了张嘴，想说“我跟他没什么，想说“我会跟他说清楚”，想说“只要你在我身边，我什么都愿意做。”

因为这些话，以前他都跟汤明恩说过。

汤明恩看着他，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质问，只有一种极淡极淡的平静。“怎么？说不出来了？”

陆俊的嘴唇动了动，“明恩，我只是觉得他跟朝华有些相似…所以想去弥补…”

汤明恩冷笑往后退了一步，退出他的怀抱，“陆俊，你知道我最恨你什么吗？”

“不是你把我一个人扔下，不是你找了别人。”他顿了顿，一字一句说得很慢：“是你让我觉得，我那些年的等待，都喂了狗。”

“明恩…”

“那个孩子……”汤明恩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我打掉他的时候，疼得死去活来，可我心里更疼的，是觉得对不起他，让他投胎到我肚子里，却没办法让他好好活下来。”

眼泪从他眼眶里滑落。

“可现在想想，”他弯了弯嘴角，那笑意比哭还难看，“幸亏没让他生下来，不然让他看到自己的父亲，是这样的一个人，那他得多失望。”

陆俊眼眶通红，“明恩……”

“你别叫我。”汤明恩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陆俊，你我之间，其实早就在那个孩子没了的时候，就已经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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