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俊并没有放弃,他堵在伤兵营门口,像根钉子似的钉在那里,目光时不时往营门里张望。
天冷,他呵出的气都是白的,可他就是不走。
他身边还站着个哥儿,冻得鼻尖通红,可还是老老实实地陪他守着。
那哥儿不明白,为什么陆俊非要站在这伤兵营门口,为什么不进去,可见他不走,自己便也不问,只是安静地陪着。
莫轻远远看见这一幕的时候,愣是没找到合适的词汇来表达自己此刻的心情。
脑子里转了三圈,最后还是觉得,脏话最贴切。
“这么冷的天,”他走近,脸上挂着笑,语气阴阳怪气得能拧出二两醋来,“陆大侠守在伤兵营门口,替病号挡风呢?”
他上下打量着陆俊,啧啧两声:“还真是想得周到。”
陆俊脸色变了变,还没开口,旁边那哥儿先动了。
他从昨天晚上就知道莫轻跟陆俊之间有矛盾,这会儿见莫轻走过来,第一反应就是护在陆俊身前,瞪着眼睛冲莫轻嚷:“关你何事!”
莫轻看了他一眼。
那哥儿被他这一眼看得有点发毛,却还是梗着脖子挡在陆俊前面。
莫轻目光嘲讽地看向陆俊,“你就这样吧,负了一个又一个,下辈子不如当头猪,至少猪全身都是宝。”
说着转身就进了伤兵营。
那哥儿小心翼翼地拽了拽陆俊的袖子:“俊哥,他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啊?什么叫负了一个又一个?宋朝华不是被他父亲逼死的?怎么会怪罪你?”
陆俊目光落在那个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上,瘦瘦小小的,冻得耳朵都红了,“诗音,这里不用你守着,你先回去吧。”
姚诗音摇摇头,语气坚决,“不行,“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俊哥,我会陪着你。”
“我答应过你的,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陪着你。”
陆俊怔住了,他看着眼前这张冻得发白却满是认真的脸,忽然有些恍惚。
曾几何时,也有一个人这样站在他面前,说不管发生什么都会陪着他。
可他却负了他,因为自己的过错,被人嘲讽,最后被亲生父亲逼死。
“诗音。”陆俊声音沉沉的,“我等的人,是我爱的人。”
姚诗音怔住了,他眨了眨眼,“爱的人?”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困惑,“可宋朝华不是…死了吗?”
“不是。”陆俊摇了摇头,“是另外一个。”
姚诗音彻底愣住了。
另外一个?
他张了张嘴,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另外一个?爱的人…不应该只有一个吗?怎么还会…有另外一个?”
他确实不懂。
在他从小听到的故事里,戏文里,话本里,爱人就是那个唯一的人。
一生一世一双人,许了就是一辈子。
怎么还能有一个,再一个?
陆俊没有说话,任由冷风从两人之间穿过。
姚诗音目光定定地看着他,他想从陆俊脸上找出一丝破绽,找出一丝玩笑的痕迹。
可是没有。
他努力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笑,“俊哥,”声音发着抖,却还在拼命维持着平稳,“你是想让我走,故意这么说的,对不对?”
“是不是我在这儿碍着你了?那我往后退一点,你不用这样说的。”
陆俊看着他,没有躲开他的目光,“诗音,我对你好,纵容你,是因为你跟宋朝华有几分相似。”
姚诗音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所以,”陆俊继续说,“我想弥补,弥补我以前犯下的错,我对你从始至终没有别的想法。”
风从两人之间呼啸而过。
“弥补?”姚诗音声音在抖,整个人都在抖,“你在开什么玩笑?”
“你是说,这么长时间,这么长时间你对我的好,你陪我玩闹,都是因为,因为我像他?”
“因为我像那个死了的人?”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到最后几乎是喊出来的,“陆俊,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陆俊闭上眼,他没办法回答。
姚诗音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笑了,那笑容比哭还让人揪心。
“好。”他说,声音轻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好得很。”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我姚诗音活了十七年,头一回知道,原来对我好,是因为我像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