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良单独去见了玉华为他推开门的时候,屋里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
玉华坐在桌边,手里还拎着个酒壶,脸上带着醉酒后的潮红,桌上的酒坛歪七竖八,洒得到处都是。
玉良看着他这副模样,慢慢走进来,“我之前就警告过你,别招惹莫轻,可你还是不死心。”
“对,”玉华抬起头,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癫狂,“我就是不死心,我从小到大想要的,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玉良看着他,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走进来,在玉华对面坐下,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个彩绘泥娃娃上。
“我之前跟你说过轻是人,”他说,语气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冷,“不是你想要就要,想扔就扔的物件,可你还是听不到心里去。”
“那不因为陆问心!”玉华猛地站起身,手里的酒壶“砰”地砸在桌上,酒液溅得到处都是,“儿早就是我的了!”
玉良纹丝未动,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他,目光如止水般看不出波澜,“所以,你如今对轻也不感兴趣了,现在让你感兴趣的是陆问心。”
玉华嗤笑道:“你恶心谁呢?”
玉良声音带着嘲讽,“因为你从小到大要什么都能得到,可偏偏莫轻你得不到,让你头一回尝到了求而不得的滋味。”
“这滋味像一根刺,扎在你心里,日日夜夜地疼,你拔不掉,也咽不下,只能眼睁睁看着它化脓成疾。
“可陆问心是江湖中人,脊梁比你的骄傲还要硬三分,根本不需要对你阿谀奉承,更不会为了家族荣誉被迫向你低头。”
他目光越来越冷,“你越是想要看他低头,他就站得越直,所以你心不甘心!”
“玉华,你有没有想过,你争来争去,争的到底是什么?是莫轻的心,还是只不过想赢这一口气?”
玉华面色一变,“我求而不得?”他咬着牙重复这几个字,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玉良,你未免太看得起莫轻了。”
“他是天纵奇才也好,是武林盟主也罢,与我何干?我若真想要他,我早就对他下手了!”
“至于陆问心,江湖人?武功高?那又如何,你少在这里揣测我,我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什么,更不需要承认什么!”
玉良听他这么说,缓缓站起身来,衣摆轻动,“好,既然是你说的,那从今往后,可别再往上凑了。”
“不然,”他微微一顿,唇角挑起一丝极淡的弧度:“那就证明,我说的是对的。”
玉华呼吸一滞,胸口剧烈起伏,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死死盯着玉良,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带着压不住的颤抖和怒意:“玉——良——!”
玉良唇角的弧度更深了,“堂兄,小时候,若不是我体弱,你从未赢过我。”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落在玉华耳中重如千钧,从小到大,他唯一能赢过玉良的时候,就是玉良发病卧床、无法起身的时候。
“你知不知道这次若不是我拦得及时,”玉良微微弯下腰,声音压低了,“武林盟已经开始内乱了,玉家好不容易做到这一步,就会被你毁掉。”
“还有你最好别小瞧了轻这个人,表面看着嘻嘻哈哈,可他心思比谁都敏感,总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再让你折腾下去,他早晚就会知道他们当初帮的,是错的一方。”
“毕竟,当初把通敌之罪嫁祸给五皇子的是,咱们玉家。”
最后四个字落下去,屋子里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过的声音。
“家主说了,让你立刻回去成亲,这次是最后的通牒,”玉良站直身体,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你以后,还是好自为之吧。”
话音落下,他转身掀开帐帘,背影没有丝毫停留。
玉华盯着那道消失在帘后的身影,胸口剧烈起伏了一瞬,猛地抄起手边的酒壶,狠狠砸了过去。
酒壶擦着帐帘边缘飞出,“砰”的一声砸在地上,碎瓷四溅,酒液泼洒开来,洇出一片深色水痕。
玉华胸口剧烈起伏,盯着那道已经消失的背影,牙关咬得死紧。
“成亲?”他从齿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沙哑得像砂石摩擦,“现在让我回去成亲?”
帐外的亲兵听见动静,掀帘探进头来:“丞相…”
“滚!”一道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暴怒。
亲兵吓得立刻缩回头去,帘子落下。
营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玉华粗重的呼吸声,他看着满地的狼藉,忽然觉得可笑。
他小时候要什么都可以得到,甚至不必开口,自有人双手捧着送到他面前。
那些珍玩宝物、骏马鹰犬,只要他多看一眼,不出三日便会出现在他房中。
父亲宠着,爹爹惯着,下人们小心翼翼地哄着,他是玉家的嫡子,是天之骄子,是想要什么都能伸手摘到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