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粼粼地驶上官道,车轮碾过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天是难得的好天,日光透过薄云洒下来。
陈晚星躺在马车里,身下垫着厚厚的褥子,万华阳坐在他旁边,正低着头摆弄一只药囊,神情专注,把晒干的艾草和薄荷一点点填进去。
“师父说这样会好闻一些。”
“嗯。”
车帘忽然被人从外面掀开,明晃晃的光涌进来,晃得陈晚星眯了眯眼。
莫轻那张脸探进来,笑得眉眼弯弯,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透着一股意气风发的少年气。
他看看陈晚星,又看看万华阳,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哇,看起来好舒适啊!”
“要不要躺?”陈晚星拍了拍身侧的空位,语气懒洋洋的,带着几分邀请。
莫轻摇摇头,一脸认真:“我得要跟娄廷奚赛马,让汤老板跟你们一起躺。”
陈晚星看着莫轻,眼里浮起一丝无奈。
这人总是这样,总是先想着别人。
“那你赢了有什么好处吗?”陈晚星问,语气里带着几分故意。
莫轻眼睛一亮,笑得越发得意:“他给我钱买楼。”
陈晚星愣了一下,随即失笑。
果然是莫轻的风格。
他摆摆手,故作嫌弃地赶人:“那你赶紧去吧,可别耽误了。”
“得嘞!”莫轻放下车帘,脚步声蹬蹬蹬地跑远了,隔着帘子还能听见他大嗓门喊着“娄廷奚你等着输吧”。
陈晚星靠在褥子上,嘴角的笑意还没散。
万华阳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轻声问:“晚星哥,师父说到时候让我跟着你们住几天再走,我还没有告诉表哥呢。”
陈晚星笑了笑,“你还准备给他一个惊喜啊?”
万华阳抿唇笑了笑,低下头继续填他的药囊,“对啊,我也想看看表哥生活的地方是如何的。”
他笑着说,“我感觉我命特别好。”
陈晚星偏头看他。
“我爹爹跟我父亲虽然不在了,我也失忆了,但是好在碰到了表哥,还有你们。”万华阳指尖微微停顿,“师父对我很好,你对我也很好,他们对我都很好。”
他抬起头,看向陈晚星,眼里里像是盛着两汪清澈的泉水,“晚星哥,你说我上辈子是不是做什么善事了?”
陈晚星看着他,看着那双干净得不染尘埃的眼睛,心里忽然软了一下,又酸了一下。
“那肯定是大善事,”他声音温和,目光里含着几分只有自己才懂的心疼,“大得不得了的那种。”
万华阳脸上浮起一丝不好意思的笑。
陈晚星看着他,“你知不知道安度城要易名了。”
万华阳愣了一下,随即摇摇头,继续低头填他的药囊:“易名吗?不过这也跟我没关系。”
陈晚星看着他,嘴角弯了弯,“怎么会没关系。”
万华阳抬起头,眼里带着几分不解。
陈晚星对上他的目光,声音轻缓却清晰:“它以后要改成华阳城。”
万华阳愣在那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陈晚星,“什……什么?”
陈晚星没再重复,只是看着他笑。
万华阳眼睛瞪大,“这……这……”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发现脑子里一片空白,舌头像打了结似的。
汤明恩掀开车帘进来,带进来一缕外头的凉风,他弯下腰,把鞋子脱掉放在一边。
万华阳一见他进来,迫不及待地开口:“师父,晚星哥说安度城要易名叫华阳城,你知道吗?”
汤明恩闻点了点头,“嗯,明将军说答应轻一个条件,他别的不要,就要了这个。”
他看着万华阳,目光温和,唇角微微弯起,“华阳喜欢吗?你表哥说是给你送的生辰礼。”
万华阳愣住了。
生辰礼……
他眼眶也开始发酸,那股酸意从心底涌上来,一路冲到鼻腔,冲到眼角,冲得他视线都模糊了。
想拼命忍着,可越忍越忍不住。
“怎么办……”他声音发颤,带着浓浓的鼻音,“我好想我表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