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天飘起了雪花，起初只是零零星星的几片，落在手背上，凉丝丝的，还没看清就化成了水。

没过多久，雪就密了起来，纷纷扬扬地从灰白的天幕上洒下来，像有人在云端撒了一把又一把的碎琼乱玉。

陈晚星正靠在车厢里闭目养神，身上盖着厚厚的毯子，耳边听着汤明恩教万华阳药材的用法。

忽然车窗被轻轻敲了敲，就听见莫轻带着笑意，“下雪了！要不要看！”

“下雪了？”陈晚星弯了弯嘴角。

汤明恩抬手掀开车窗，冷风裹着雪花立刻灌了进来，扑在脸上凉飕飕的。

莫轻凑在车窗边，头发上、肩膀上落满了雪花，睫毛上也沾着几片，笑得见牙不见眼，“待会儿我给你捏个小雪人怎么样？”

陈晚星看着他这副模样，笑了笑，“不用了，你现在就是了。”

莫轻这才反应过来，抬手胡乱在头上拍了两把，笑了笑，“你等我一会儿。”

万华阳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就靠在车窗边看着，雪花还在纷纷扬扬地落，把他的视线隔得有些模糊，可那个在雪地里跑来跑去的身影，却清晰得很。

莫轻蹲在路边，不知在捣鼓什么，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手里捧着个东西，朝这边走回来。

“给！”他把手里的东西递过来。

那是一个小小的雪人。

巴掌大小，圆滚滚的身子，用两根小树枝做了手，两颗黑石子做了眼睛，还有一小截枯枝插在上面，像是鼻子。

莫轻捧着它，雪花落在他的手上，“怎么样？我厉害吧！”

“厉害厉害！”陈晚星赶紧夸，他看着莫轻通红的手，“你手不冷了吗？”

“没事，待会儿让陆问心给我暖。”莫轻满不在乎地搓了搓手，把那个小雪人小心翼翼地从车窗递进去，“华阳，你拿着，放桌面上。”

万华阳双手接过来，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生怕一用力就给碰坏了。

莫轻又探头往里看了一眼，这才缩回脑袋，冲里面挥了挥手：“太冷了，就不跟你聊了，拜～”

说完，他蹬蹬蹬地跑远了。

风雪里还能听见他的大嗓门在喊“陆问心——手冷——快给我暖暖！”

万华阳目光落在雪人上，那雪人小小的一团，圆滚滚的身子，两根小树枝做的胳膊歪歪扭扭地伸着，黑石子眼睛一高一低，看着有些滑稽。

汤明恩靠在车壁上，目光落在那雪人上，忽然开口：“若是莫盟主是个郎君……”

他说了一半，没往下说，嘴角却弯着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陈晚星原本正低头看着那雪人，闻抬起头，眼里浮起笑意，顺口接了下去：“那他可真的是个风流公子哥了。”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

万华阳在一旁眨眨眼，有些不解：“什么意思？”

汤明恩没解释，只是朝那雪人努了努嘴：“你瞧这雪人，像不像你表哥？”

万华阳仔细端详了一会儿，圆滚滚的身子，歪歪扭扭的胳膊，一高一低的眼睛，“不像啊，我表哥长得可好看，而且笑起来更好看！”

陈晚星笑着靠在软枕上，目光落在那雪人身上，“你师父逗你呢。”

雪地里，莫轻毫不客气地把两只冻得通红的手塞进陆问心怀里，“舒服。”整个人往他身边靠了靠，恨不得把自己也塞进去。

陆问心低头看了看怀里那两只不安分的手，又看了看莫轻那张被风吹得有些发红的脸，开口道：“待会儿别骑马了，回去跟你小师父坐马车。”

莫轻睫毛上还沾着没化的雪屑，“行。”

他应得干脆，实在是冻得够呛，这雪看着好看，可风落在身上可一点都不温柔，“那你呢？你能行吗？”

陆问心垂眼看他，目光里带着一丝笑意“可以，刚刚你师父拿了一坛酒过来，大家都分着喝了点，暖暖身子。”

莫轻抬头看了看天，雪越下越密，纷纷扬扬地往脸上扑，“看着雪要越下越大了，”他缩了缩脖子，往陆问心身边又靠了靠，“等找个避风的地方，停下来休息休息吧。”

陆问心点了点头，“嗯，往前再走一段路程会有村落，到时候在那里住一晚上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