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雪不知何时停了。

马车停在院中空地上，顶上是临时撑开的巨大油布，四角用粗绳牢牢系在周围的树干和车辕上，像一把撑开的巨伞，将底下几辆马车严严实实地罩住。

马车内四壁挂了一层厚厚的棉布，车帘也是夹棉的厚帘子，拉下来时密不透风，把外头的寒气严严实实地挡在外面。

陈晚星靠在软枕上，手里捧着万华阳临睡前给他灌的汤婆子，暖意从掌心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让他整个人都懒洋洋的，昏昏欲睡。

万华阳坐在他旁边，刚把药碗收好，又伸手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不烫，晚星哥，你今天没有发热，挺好的。”

陈晚星眼里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你每隔一个时辰就要探一次，”声音因为困意有些懒散，“当然不会发热。”

万华阳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我就是不放心。”

“华阳。”

“嗯？”

陈晚星声音低低地：“你今天也累了一天，早点睡。”

万华阳点点头：“好。”

他扭头看向汤明恩：“师父，该休息了。”

“好。”汤明恩放下手里的书籍，轻轻吹熄了蜡烛，陷入一片昏黄的光晕，只有窗缝里透进几缕清冷的月光。

“今天是谁值夜？”他随口问道。

万华阳想了想：“不知道，不过今天后半夜是陆大哥跟表哥守夜，对了，还有娄大哥，他们三个。”

他一边糖，一边小声嘀咕：“这么冷的天，我都担心我表哥。”

汤明恩闻，忍不住笑了一声：“不用担心他，他后半夜肯定起不来。”

陈晚星听到这话，轻轻笑了起来：“汤大夫对我师弟还挺了解。”

后半夜，果然被说中了。

莫轻睡得正沉，迷迷糊糊中翻了个身，一只脚不自觉地伸出了被窝。

冷意瞬间蹿上来，他浑身一激灵，那只脚“嗖”地缩了回去，整个人往被子里又拱了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半个毛茸茸的后脑勺。

陆问心洗漱完，他探进半个身子，借着外头透进来的月光，看着床上那个裹成一团的背影。

“要起来吗？”他问，声音放得很轻。

莫轻眼睛都没睁，声音又闷又含糊，带着浓浓的睡意：“不送。”

陆问心弯了弯嘴角，没再叫他，“那你好好睡。”转身走出去，关上门，转身走进雪地里。

篝火烧得正旺，娄廷奚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阿丑呢？”

陆问心在他旁边坐下，伸手烤了烤火，“还在睡。”

娄廷奚一听就乐了，“我就猜到他起不来。”

他说着，往火里又扔了根柴，火星子溅起来，落在雪地里，嗤的一声灭了。

“你今天去附近探查，有没有什么发现？”

陆问心看着跳动的火焰，“没什么发现，尸体挺多。”

娄廷奚眉头慢慢皱了起来，“还好是冬天，这要是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