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是那张脸,那弯弯的眉眼,还是说话时轻轻软软的语调。
他记得那人也喜欢蝴蝶,说蝴蝶好看,翅膀薄薄的,像是会飞的花,他记得那人说,等冬天过了,春天来了,要跟他一起去山上看蝴蝶。
可眼前这个人,怎么会不认得他呢?怎么会用那种客客气气的、对着陌生人的语气跟他说话?又怎么会跟那些江湖人走在一起?
“快回去吧,”万华阳没有注意到他的神色,只当是不好意思,便冲他摆摆手,“你家哥儿还等着你呢。”
郎君看着他眼里的陌生,心里相信应该是他想多了,大千世界,总会有长得相似的人,不然怎么可能不认识他,还对他…
他道了句谢,转身准备离开,可刚走了两步路就听到一道声音从客栈里传来。
“华阳,该看医书了。”
万华阳转身应了一声,“知道啦!”
那郎君站在街角,整个人都僵住了,风又吹过来,冷飕飕的,灌进领口。
他猛然转过身看向客栈内,表情是再也藏不住的震惊跟恐慌。
华阳……
他真的是华阳!
尤六郎跟华阳的婚约是很小的时候定下的事,两家大人坐在一起,喝了酒,换了庚帖,说好了等孩子们长大了就成亲。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什么叫婚约,只知道华阳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很好看。
华阳喜欢跟在他身后跑,叫他哥哥,叫他哥哥的时候声音软软的,像糯米团子。
后来大了些,懂了事,知道那是要过一辈子的人,他开始对华阳好,他以为会一直这样下去,可后来他遇到了奇哥儿。
他变了心,可不敢说。
直到破城那天,到处都是喊杀声,到处都是火光,万华阳的父亲和爹爹都死在了那场乱子里,华阳浑身是血地跑来找他,脸上分不清是血还是泪。
“六郎,我爹爹跟父亲死了!”他抓住他的袖子,声音痛苦又害怕,“我该怎么办…”
可那个时候,他心里只有奇哥儿,根本不想管他,任由他跟在身后追,直到被人掳走。
他看着华阳朝着他求救,一声比一声大,一声比一声绝望。
尤六郎浑浑噩噩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他看着面前的门,深呼吸推开走进去。
奇哥儿躺在床上,听见门响就撑起了身子,他脸色还有些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六郎,”他的声音又急又轻,像是怕被人听见似的,“你今天去镇上,是去找他了吗?”
尤六郎站在门口,没有立刻回答,他把门关上,在门边站了一会儿,才慢慢走到床边。
“我想去跟他道谢。”他说,声音很低,有些心虚。
奇哥儿看着他,手指攥着被角,“他真的是华阳吗……”他的声音开始发抖,肚子又隐隐作痛起来。
尤六郎赶紧在床边坐下,伸手扶住他的肩膀,“不是,他不是华阳。只是长得像而已。”
奇哥儿愣住了,手指慢慢松开被角,“不是吗?”
尤六郎从怀里掏出那个纸包,塞进他手里,“他给你的,说是给你补补身体。”
奇哥儿低头看着手里那个纸包,看了很久,“六郎,咱们回安度城吧,现在战事也停了,我们回去吧…”
尤六郎看着他脸上恐惧的神色,眼神有些闪躲,说话也有些磕巴,“等你胎像稳了,我们,我们再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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