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越来越冷了，北风裹着细碎的雪沫子，一阵接一阵地刮，打在脸上像刀子割似的。

自从战事平息，那些逃亡在外的百姓便陆陆续续往回赶。

官道上拖家带口的人流不断，棉衣是稀罕物，好些人只穿着单薄的夹袄，在寒风里缩着脖子赶路，嘴唇冻得发紫。

这一带地势平坦，又挨着官道，便有不少人家在此处停下来，寻个背风的地方搭棚子落脚。

短短半月工夫，官道两旁便冒出了几十个简易的窝棚，远远望去，像是一群灰扑扑的蘑菇挤在路边。

秦莽和苏灵带着几个师兄弟，在玉龙谷山脚下设了个义诊摊子，条件简陋得很，可消息传出去之后，天不亮就有人来排队了。

“大夫，我家儿子咳了半个月了，夜里都睡不好……”

“大夫，我这腿在逃亡时摔了一跤，如今使不上力气……”

“大夫，我公公年纪大了，这些天一直说心口疼……”

苏灵手脚麻利地给一个老人把完脉，转头去抓药，嘴上还不忘叮嘱：“这药三碗水煎一碗，早晚各一次，夜里用被子捂一捂，别让他再受凉了。”

那哥儿千恩万谢地接过药包，从怀里掏出几枚铜板往苏灵手里塞。

苏灵推了回去：“不收钱，快给孩子煎药去吧。”

哥儿眼眶一红，抱着孩子连连鞠躬，转身快步走了。

旁边几个师兄弟忙得脚不沾地，有的碾药，有的煎药，有的给伤者包扎，药炉子上的砂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白气，苦香的味道混着寒风飘出去老远。

队伍排得老长，一眼望不到头，直到天色渐渐暗下来，秦莽让人点上了火把，橘红色的光在风雪里摇摇晃晃，勉强照亮了桌前那一小片地方。

他搓了搓冻僵的手指，往手心里哈了一口气，嘴上嘟囔着：“这天气可真冷…也不知道他们回来的路上如何了？”

苏灵闻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正说着，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口哨。

秦莽疑惑地扭头看过去，天色太暗了，火把的光照不到那么远，只能看见黑黢黢的夜色里，风雪像一堵灰白的墙，把什么都糊成了一片。

他眯起眼睛，什么也看不清。

可慢慢的瞧着有影子，不止一个，正穿过风雪，影影绰绰地往这边靠近。

黎浦下意识地握住了桌边的剑，另一只手朝苏灵做了个“注意”的手势。

苏灵也察觉到了，放下药杵，拿起手边的剑。

那几个影子越来越近，轮廓渐渐清晰，为首的一个骑在马上，身形高大，披着斗篷，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身后还跟着一队人马匹马。

排队的人群也注意到了这阵动静，纷纷扭头张望，有的往旁边让了让，脸上露出几分警惕。

黎浦不动声色地往前走了两步，手指已经扣上了腰间的剑柄，马匹在几步开外停了下来，为首那人翻身下马，靴子踩在雪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穿着一身暗红色劲装，兜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线条冷硬的下巴。

风雪扑在他身上，那抹暗红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扎眼，他站在那里，一句话也不说，可浑身上下那股气势却像一把出了鞘的刀，让人后脊发凉。

排队的百姓们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几步，窃窃私语声也渐渐低了下去。

玉龙谷的师兄弟纷纷将百姓护在身后，手中拿着剑，目光警惕地盯着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