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在那一刻凝成了冰。

火盆里的炭还在噼啪作响，可那点暖意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莫轻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脸上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回，就那样僵在了唇角。

“什么？”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两片砂纸在摩擦，每个字都是从嗓子里硬挤出来的，“死了？”

苏灵目光看着他，没有再说话，那双眼睛里写满了不忍和心疼，比任何语都更清晰地告诉莫轻，他没有在开玩笑，从来没有。

莫轻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膝盖，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

“宇轩师兄他……”他声音哽住了，用力吞咽了一下，像是要把什么硬块生生压回胸腔里去，“……我知道了。”

火盆里的炭“啪”地爆了一下，火星子溅出来，落在青砖地上，很快就暗了。

万华阳下意识地想要安慰莫轻，一只手轻轻按住了他的肩膀。

万华阳抬起头，看见娄廷奚正低头看着他，娄廷奚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他目光落在莫轻身上，难得地收起了平日里那副玩世不恭的神情，眼底沉沉的，像是一潭不见底的水。

屋里没有人说话，只有火盆里的炭在静静地烧，偶尔爆出一两点火星，然后归于沉寂。

陆问心回来的时候，就看到莫轻沉默地坐在床边，蔫蔫地垂着头。

“怎么了？”他走过去，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指尖触到一片凉意。

莫轻抬眸，那双眼睛里水雾氤氲，“陆问心，宇轩师兄死了。”

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一颗接一颗，断了线似的，没有哭出声，只是眼泪止不住地淌，顺着脸颊滑到下颌，又滴落在手背上。

“陆问心，这江湖一点也不好玩。”

他说完这句，终于抽噎了一下。

陆问心将莫轻轻轻揽进怀里，语气温柔，“好了，哭过之后，就不能再难过了。”

莫轻哭过之后，鼻尖还泛着红，声音也闷闷的，带着哭过之后特有的沙哑：“你跟师尊他们说什么了？”

陆问心给他擦了擦脸颊的泪，指腹轻轻蹭过那道泪痕，“挑个日子把玉龙谷的名字改了，”他顿了顿，“陆清桓出家了。”

莫轻愣了一下，眼眶还湿着，却因为这个消息而微微睁大了眼睛。

他还想再问，陆问心却没给他追问的机会，继续道：“阿，你想留在这里吗？若是想，我们就留在这里，若是不想，我们就走。”

莫轻闻垂下眼，沉默了一会儿。

从前他想着离开的，这江湖跟他想象的不一样，不像话本里写的那样快意恩仇、潇洒自在，倒像一团扯不清的乱麻，缠得人喘不过气来。

他嫌谷里规矩多，嫌日子寡淡，嫌山高水远哪里都去不了，可相处越久，羁绊越深，谷里的一草一木都有了名字，每个人在他这里都有了故事。

“我想留在这里。”莫轻鼻音还是很重，但语气已经稳了下来，“跟师父他们一起，我还要赚钱给晚星还有华阳添嫁妆。”

陆问心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那我们就留下，哪天你想走了，我们再走。”

莫轻吸了吸鼻子，重新靠在陆问心身上，“陆问心，你一定要长命百岁。”

“好，我们都长命百岁。”陆问心哄着他。

门被敲响的时候，陆问心正给莫轻用毛巾擦脸，听到声音，他放下毛巾转身去开门，门外站着黎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