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轻一路小跑着钻进厨房，掀开门帘就嚷嚷开了：“刘师叔！蒸馒头！越多越好！再煮点粥，稠一点的！”

刘师叔正蹲在灶台前添柴火，被他这一嗓子吓了一跳，手里的柴差点掉进灶膛里。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灰，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莫轻：“要这么多做什么？山下百姓现在也不缺吃喝了，你开流水席啊？”

莫轻扶着门框喘了口气，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笑，挠了挠后脑勺：“我捡了孩子回来。”

刘师叔一愣：“捡了几个？”

莫轻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个“四”，想想又觉得不对，犹豫了一下，又加了一根。

刘师叔的目光在他那三根手指上停了片刻，又移到他脸上，慢慢地眯起了眼睛，“五？”

“十五个吧…”莫轻小声说。

刘师叔深吸一口气，最后也只是无奈笑着说：“行吧行吧，谷里热闹点也挺好。”

莫轻笑了笑，转身出了厨房，“那我先走了。”话音还没落，人已经蹿出去了老远。

他一路小跑着去找秦莽，如今刘大夫被温谨托付给了秦莽照料。

莫轻穿过两道月亮门，远远就看见刘大夫坐在廊下的一张竹椅上，半眯着眼，膝上搭着一条厚毯，正晒着冬日里难得的暖阳。

莫轻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刘大夫比上次见面时更苍老了，鬓角的白发又多了一片，脸上的皱纹也深了几分，他瘦了很多，原本合身的棉袍现在显得空荡荡的，整个人缩在竹椅里。

莫轻心里忽然有点发酸，知道温谨的事，对这位老人的打击太大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些酸涩压下去，脸上重新挂起笑容，迈着轻快的步子走过去，“刘大夫！晒太阳呢！”

刘大夫闻声睁开眼，浑浊的目光聚焦了好一会儿才认出他来。

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慢慢地绽开了一个笑容，像冬日里终于拨开云层的太阳，“莫哥儿回来了！”

“嗯呐！”莫轻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弯下腰，张开手臂，稳稳地抱住了这位老人。

刘大夫愣了一下，身体微微僵硬了一瞬，随即慢慢放松下来。

莫轻感觉到一双枯瘦的手犹豫地抬起来，最终落在了自己的背上，轻轻拍了拍，像哄孩子一样。

莫轻把下巴搁在刘大夫的肩头，声音放得很轻很轻，轻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爷爷，你还有我呢。”

刘大夫的手停住了，那只枯瘦的、布满了老年斑的手，僵在半空中，微微颤抖着，像是被这句话击中了什么最柔软的地方。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把手落下来，声音哽咽，“爷爷还有你呢…爷爷还有你呢…”

远处，秦莽端着一壶茶正要走过来，看见这一幕，脚步顿住了。

他站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又回了屋，把这一方安静的天地。

过了很久，刘大夫才慢慢松开手，他低头看着莫轻，眼眶红红的，眼角还挂着没擦干的泪痕，可嘴角却弯了起来。

“瘦了。”他说，语气里带着老人特有的唠叨，“是不是又不好好吃饭？”

莫轻咧嘴一笑，眼眶也有点红，“哪有，我吃得可多了，但是军营哪可能吃胖，我要是在军营吃胖了，那都是千古奇闻了。”

刘大夫笑着摇了摇头，伸手替莫轻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回来就好，”他轻声说，“回来就好。”

廊下的风穿堂而过，吹动竹椅旁的落叶，发出沙沙的轻响，阳光落在两人身上，暖暖的，把两道影子融成了一片。

陈裳领着几个弟子，挑着担子往山门前的石阶走去，担子一头是热腾腾的米粥，另一头是刚蒸好的馒头，白气在冷空气中升腾，香味顺着山风飘出去老远。

他原本想着，十几个孩子，两担吃食应该够了，等走近了，抬眼往石阶上一看，整个人都愣住了。

长长的石阶上，密密麻麻全是小小的身影，大的搀着小的，快的等着慢的，有些实在走不动的就坐在石阶上歇气，小脸冻得通红，却没有一个往下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