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六郎蹲在医馆的墙角,双手抱着头,指甲深深嵌进头发里,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忍受着什么。
周南洋的调子从门口飘过来,不紧不慢,像一条阴凉的蛇,无声无息地缠上了他的脖颈。
他目光震惊地扭过头去,那调子,他听出来了,那是华阳从前最爱哼的曲子。
从他们相识起,华阳就爱哼这首歌,他曾经问过华阳这是什么曲子,华阳笑着说,是他爹爹教他的,从小哼到大,顺嘴了。
可现在,这个调子正从周南洋的嘴里飘出来,懒洋洋的,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随意。
“你,你为什么……”尤六郎的声音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沙哑、干涩,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
周南洋偏过头来看他,表情无辜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什么?”
“你为什么会哼这首歌?”尤六郎盯着他,眼睛通红,像是要从那张若无其事的脸上找到什么答案。
周南洋眨了眨眼,忽然笑了,那笑容明朗极了,却让尤六郎浑身的血都凉了半截。
“哦,你说这首歌啊,”他的语气轻飘飘的,“华阳教给我的,好听吗?”
尤六郎如坠冰窟。
就在这时,内室传来奇哥儿一声凄厉的惨叫,尖锐、绝望、撕心裂肺,刺穿了医馆里每一个人的耳膜。
然后,一切安静了下来。
太安静了。
大夫掀帘出来的时候,手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他的表情沉重,嘴唇动了动,“孩子…没有保住。”
尤六郎身子晃了一下。
从那天起,周南洋就不见了,消失得干干净净,像是从来没有来过这个地方。
尤六郎整日浑浑噩噩,他的眼睛空洞得像两个枯井,嘴里开始喃喃自语,谁也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他走在大街上,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然后又哭,蹲在地上,蜷缩成一团,肩膀剧烈地起伏。
“华阳……华阳……”他反复念着这个名字,念得像是着了魔,像疯了一样,嘴里颠来倒去地说着谁也听不懂的话。
周围的人看着他,有人叹气,有人摇头,以为他是因为孩子没了受了刺激才这样。
华阳城一如既往,只不过多了个疯子,直到初夏,听说华阳城要迎来他的小城主,街道上惹到急了。
尤六郎如今跟个流浪汉差不多了,疯疯癫癫,身上脏兮兮的,当他看到万华阳站在高台上当了华阳城的城主时,整个人都懵了。
少年一袭红色官袍,腰束玉带,站在高高的石阶上,阳光落了他满肩,他面容温润,笑起来跟儿时的记忆一样。
尤六郎挤在人群里,仰头望着他,泪流满面,他哭得很安静,没有声音,只是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周围的人都在欢呼,没有人注意到他。
从那天以后,尤六郎就消失了。
起初还有人偶尔提起他,谁也不记得他是从哪一天开始不再出现的,人们忙着过日子,忙着生计,忙着在华阳城里讨生活。
一个疯子的消失,就像水面上一圈涟漪,很快就归于平静,直到有人在河里发现了尸体。
那是下游一个洗衣的哥儿先看到的,尖叫着跑开,惊动了半个村子。
等衙役把人打捞上来的时候,尸体已经腐烂得不成样子,面目模糊,皮肤青白发胀,衣物烂得几乎挂不住。
围观的人围了一圈,又都不敢靠太近。腐烂的气味随着暑气蒸腾开来,有人捂着鼻子退后几步,有人别过脸去干呕了一声。
“这谁啊……”
一个胆大的年轻人凑近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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