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的空间比一楼小了许多,只有一间房。房门虚掩,推开之后看到的是一间极简朴的卧房。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木质床头柜上放着一盏早已干涸的油灯,灯芯烧得只剩一小截焦黑的残尾。
墙上挂着一柄早已锈蚀的铁剑,剑身上刻着的灵纹已暗淡得几乎看不清。这里不像是一个化神修士的居所,更像是一个普通凡人的卧房。住在这里的人似乎刻意将所有与修炼有关的东西都隔绝在了这座木楼之外,只留下了一间和凡人别无二致的起居之所。
白狐的目光从铁剑上移开,落在了床头上方挂着的一幅画上。
那是一幅极普通的工笔人物画,画纸已经泛黄发脆,边缘被虫蛀出了几个细小的洞,但画面主l依旧清晰。画上画的是一家三口。
中年男人站在画面左侧,身形微胖,穿着一件极普通的灰色长衫,腰间系着一条深蓝布带,面色和善,眼角有细细的笑纹,一只粗糙厚实的手搭在少女的肩上,手指粗短,骨节突出,是常年劳作之人才有的手。
中年妇人坐在画面正中的圆凳上,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素色衣裙,头上绾着极简单的发髻,没有任何首饰,面容清秀温婉,微微侧头看向身边的少女,嘴角含笑。
少女站在父母中间,约莫十三四岁的年纪,穿着一身极淡的青色衣裙,梳着双丫髻,发髻上扎着两根与衣裙通色的发带。她微微仰着头,对着画外的方向笑着,嘴角的弧度不深不浅,露出两颗极小的虎牙。那笑容不是大家闺秀端庄矜持的笑,而是带着几分山野少女特有的活泼和娇憨,像是画外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她在回应的前一刻被画师定格在了纸上。
她的五官和那个中年男人有五分相似,尤其是眉眼之间的那股神韵,通样的弯眉,通样的笑眼,但她比父亲更好看,那种好看不是精致的、需要仔细端详才能发现的好看,而是一种扑面而来的、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的鲜活的好看。
白狐站在画前,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
她伸出一只手,指尖极轻极慢地触碰画上少女的脸颊。指尖触碰到纸面的那一刹那,她手腕上那道从出生起就存在的暗色纹路忽然发出一阵极其微弱的灼热。那道纹路是她从出生时就有的胎记,五百年来她从未弄明白它的来历,只当是某种天生的印痕。但此刻,它正在发烫,温度不高,却烫得她整个手腕都在微微颤抖。
然后记忆便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不是她的记忆,而是“她”的。
少女叫阿宁。那个中年男人是她的父亲,姓沈,单名一个“石”字,是长青城西街上一个极普通的铁匠。母亲姓周,没有名字,街坊邻居都叫她沈家娘子。